
我被兩個粗使婆子架進了東宮最偏僻的一處偏殿。
這裏平時是用來堆放雜物的。
連個炭盆都沒有。
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我身上的衣服還在滴著冰水。
婆子們把我往地上一扔,轉身就退了出去。
門被從外麵落了鎖。
我蜷縮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連抬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沒過多久,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薑芷微和陸凝霜帶著幾個丫鬟走了進來。
薑芷微手裏端著一個精致的青瓷碗。
碗裏冒著絲絲寒氣。
“妹妹凍壞了吧?”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
聲音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太醫說了,你這是寒邪入體,物極必反。”
“若是驟然用暖爐烤著,反而會把寒氣逼進五臟六腑。”
“這是我特意讓人給你熬的涼藥。”
“喝了它,以毒攻毒,身子才能好得快些。”
我盯著那碗泛著綠光的藥汁。
哪怕不湊近,也能聞到裏麵濃重的黃連和冰片的苦寒味。
這哪裏是救命的藥。
這分明是催命的符。
“我不喝。”
我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被刀片割著。
陸凝霜冷笑一聲。
“薑晏如,你別給臉不要臉。”
“芷微姐姐好心好意來看你,你還擺起太子妃的架子了?”
“今天這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薑芷微輕輕拍了拍陸凝霜的手背。
“郡主息怒,妹妹隻是一時糊塗。”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依然溫柔。
“妹妹乖,聽話。”
“把藥喝了,姐姐就不為難你。”
兩個丫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她們的力氣極大。
我根本掙脫不開。
薑芷微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張開嘴。
那碗冰冷的藥汁順著喉管灌了下去。
苦澀和冰冷瞬間在胃裏炸開。
我劇烈地幹嘔。
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胃裏像吞下了一塊萬年玄冰,冷得整個腹腔都在痙攣。
我知道完了。
蕭景初這次真的要被我連累死了。
我剛進東宮那會兒,蕭景初對我的態度可謂是極其惡劣。
他把我扔在主殿的軟榻上。
周圍擺滿了炭盆。
他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眼神冷得像看一件厭惡至極的死物。
“別以為進了東宮就能飛上枝頭。”
“孤留你,隻是因為你這具身體還有點用處。”
“若非如此,孤早將你千刀萬剮了。”
那時我以為他隻是把我當成某種擋災的容器。
直到有一天夜裏。
我嫌屋裏太熱,偷偷推開了一扇窗。
冷風吹進來沒多久,外頭就傳來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
蕭景初連外袍都沒披,光著腳衝進我的寢殿。
他一把將窗戶關死。
眼眶通紅地掐住我的手腕。
他渾身都在發抖,嘴唇咬出了血。
“薑晏如,你想拉著孤一起死是不是?”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恐懼。
從那以後,整個東宮再也沒有一扇能被隨意推開的窗。
思緒被胃裏的劇痛拉回現實。
薑芷微用繡帕仔細地擦了擦我的嘴角。
“妹妹臉色還是這麼差。”
“看來這藥效還沒完全發散出來。”
她站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屋子確實太悶了些,不利於寒氣散發。”
“去,把窗戶都打開,讓妹妹好好透透氣。”
丫鬟們依言照做。
刺骨的北風瞬間卷著雪花吹了進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薑芷微歎了口氣。
“妹妹好好歇著,姐姐明日再來看你。”
“希望殿下巡河回來,還能看到一個鮮活的你。”
她留下一聲輕笑,帶著人施施然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