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康複中心做日間訓練的第三天,我回來換衣服。
臥室天花板上多了一個攝像頭。
紅燈正對著床。
我坐在輪椅上仰頭看了很久。
“誰裝的?”
婆婆說:“怕你摔。”
“拆掉。”
“你要是半夜倒在裏麵出事,最後不還是怪我們?”
晚上周衡回來,我又說了一遍。
“我要換衣服、換紙尿褲。”
“那就轉過去換,監控是保安全的。”
“誰能看?”
周衡抬頭。
“我,媽。”
停了一下。
“孟妍偶爾也幫忙。”
我的手指一下涼透。
“她為什麼能看我的臥室?”
周衡像聽見什麼荒唐的問題。
“我白天經常開會,媽年紀大了,連係統報警都不一定會點。孟妍是我助理,真出了事,她至少能第一時間通知物業或者120。”
他說得理所當然。
“林晚,這就是醫療監控。你不要諱疾忌醫,在護工眼裏你也隻是個病人。你現在半邊身體不能動,難道要所有人一天到晚圍著你轉?”
第二天下午,孟妍來送材料。
看見我,她順口笑了一句:
“嫂子今天不錯,下午站了快一分鐘吧?”
我的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那天下午家裏沒有別人。
我也沒告訴她。
我從家庭平板打開監控軟件。
共享成員:周衡、婆婆、孟妍。
近七天,孟妍訪問六十七次。
最多一天,十三次。
我沒有吵,隻把頁麵一張張截下來。
接著,我查了夫妻共同賬戶。
車禍前餘額是四十二萬三千六百多。
現在隻剩七萬出頭。
第一筆大額支出,在我進ICU第三天。
十八萬。
收款方是一家房地產公司。
備注:
【孟妍購房定金。】
第二筆,九萬八。
4S店。
正是孟妍那輛車的首付款。
其餘七萬多,是這段時間我住院和家裏的正常支出。
所有錢終於對上了。
我卻盯著十八萬那一筆看了很久。
那個日期,我還沒有脫離危險。
周衡坐在ICU門口,握著我唯一能動的左手告訴我:
“別怕,多少錢我都治。”
他確實沒放棄救我的命。
隻是我活下來以後,多花六千塊請個護工,他就覺得不值。
十八萬隻是孟妍買房的定金。
現在開發商催的二十八萬,是剩餘首付。
也就是說,我躺ICU時,他已經替她出過一次錢。
如今,還準備從我殘了才換來的賠償裏,再替她出第二次。
律師問我要不要立刻申請保全剩餘共同財產。
我想了一會兒。
【證據留好,先不要驚動他。】
律師很快回我:
【可以。但剩餘共同賬戶先停止非必要支出,我會留痕。】
我關掉屏幕。
過去我總想從周衡嘴裏聽一個解釋。
現在不想了。
我隻想看看,他到底還能給偏心找出多少個體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