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味往鼻子裏鑽,吊瓶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床邊坐著一個背影,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腕上那隻綠水鬼在日光燈底下反光。
霍沉轉過來,手裏削了半截蘋果。
"醒了?醫生說你問題不大,就是撞得狠了點,得休養幾天。"
他伸手從床頭櫃底下拎出幾個袋子,那曲頭期冬蟲夏草,金錢鰵魚膠......
"幾十萬的補品,還有醫院能買的進口藥,我都讓人送過來了。"
我掃了一眼那一摞紙盒,沒動。
他又從西裝內袋裏抽出那份股權變賣協議:"協議我已經簽字了,再給你一次機會,賣還是不賣。"
"賣。"
我果斷的回答,似乎讓他有些意外。
霍沉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我三秒,眉頭慢慢擰起來。
"林薇,你賭氣還要賭到什麼時候?都是成年人了,差不多適可而止,不要那麼執拗。"
我抬頭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從稚嫩到滄桑,我看透了他這些年的變化,眉眼鼻梁每一根線條都熟悉。
可他看我的眼神,還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他永遠覺得我應該跟著他,覺得我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你說的對,我不該執拗。"
我緩緩開口:"當初所有人都讓我別跟著你吃苦,所以現在落到這個下場,也是我活該。"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臉上出現一種複雜的神色。
像是被戳中什麼,帶一點咬牙的意味:"我給你錢,給你名分,容忍你的一事無成和任性無知!"
"你還有什麼不滿足?非要鬧到兩敗俱傷嗎?"
我把協議折好放進枕頭底下,平靜地看他。
"不是兩敗俱傷,受傷的隻有你,霍沉。"
"而且我們已經離婚了,從現在起,不要單獨進我房間。"
他看著我不說話。
半晌,忽然笑了一聲,帶著他慣有的篤定,像聽了一個必然會反轉的笑話。
"行。"
他站起來,隨意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
"你的認知有限,我現在跟你講什麼你都聽不進去。等你後悔來求我的時候,我再慢慢教你怎麼做個合格的太太。"
病房門被推開,醫生拿著病曆本走進來:"你這次墜梯衝擊力不小,上次子宮的傷還沒徹底恢複,不能再——"
"什麼上次的傷?"
霍沉忽然頓住,轉身的動作卡了一半。
這時,走廊盡頭蘇晚急切的聲音又響起來:"霍總!醫生說我上次的傷口該換藥了......…"
霍沉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什麼都沒說,直接往門外衝去。
門關上了。
皮鞋聲和高跟鞋聲一起往走廊那頭去了,越走越遠。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日光燈嗡嗡響著,窗外的天從灰白色慢慢轉成灰藍。
我躺回去,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從燈座裂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