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押進祠堂時,沈硯終於跟了進來。
秦如玉坐在上首,手裏把玩著那塊玄甲令。
“說吧,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我夫君給的。”
她嗤笑一聲。
“一個獵戶能拿出鎮北軍令?”
“編謊話也動動腦子。”
縣丞將驚堂木重重一拍。
“私藏軍令,冒充將領,按律當受四十鞭,再押入縣牢候審!”
周圍村民麵露不忍,卻沒人敢得罪官府。
沈母擠在人群裏,一臉幸災樂禍。
“早說了,那陸沉野不是什麼好東西。”
“晚棠,你若當初乖乖等硯兒回來,哪會受今日的罪?”
沈硯終於走到我麵前。
“隻要你承認是陸沉野偷了令牌,我可以替你向縣丞求情。”
我看著他。
“然後呢?”
“先與他和離。”
沈硯壓低聲音:
“如玉大度,已經答應讓你進門。”
“雖隻能做貴妾,但有我照顧,總好過跟著一個死囚。”
我差點聽笑了。
從前他進京趕考,我連一碗加了雞蛋的麵都舍不得吃。
他說等他高中,必定八抬大轎娶我。
如今他回來,換了身官袍。
便覺得賞我一個妾室之位,是天大的恩典。
“沈硯。”
“嗯?”
“你若實在愛做夢,回家躺著更快。”
人群裏不知是誰笑了一聲。
沈硯麵子掛不住,臉色難看起來。
“晚棠,我是為了你好!”
“陸沉野已經跑了。”
“他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
“若他真有本事,怎麼會把你丟在這裏受審?”
我沒有解釋。
陸沉野說了讓我等。
那我便等。
秦如玉看不慣我這副樣子,冷下臉:
“表叔,還與她廢什麼話?”
“用了刑,她自然肯說實話。”
縣丞點頭。
衙役取來長鞭,往鹽水裏浸了一遍。
圍觀的人齊齊後退。
我被按在長凳前,手腕勒得生疼。
沈硯眉頭皺得更緊。
卻沒有攔。
他還在等我開口求他。
就像七年前,他第一次進縣學。
明明身無分文,卻篤定我一定會賣掉母親留下的首飾替他交束脩。
因為我從未讓他失望過。
可惜,他忘了。
如今我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衙役揚起長鞭。
破空聲直奔我的後背。
我咬緊牙關。
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落下。
一隻滿是傷疤的手憑空抓住了鞭梢。
衙役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能將鞭子抽回去。
陸沉野站在我身後。
一路策馬趕來,他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
他看了一眼我被勒紅的手腕,眼神沉得嚇人。
“誰綁的?”
縣丞厲聲道:
“陸沉野,你私藏軍令,還敢回來!”
秦如玉也站了起來。
“來人,把這個盜賊拿下!”
十幾名衙役同時拔刀。
陸沉野沒有理會他們。
他扯斷我手腕上的繩子,將自己的披風裹到我身上。
沈硯上前一步。
“陸沉野,你護不住她。”
“現在放手,我還能替你留一具全屍。”
陸沉野抬眼看他。
“探花?”
沈硯挺直腰背。
“正是。”
“官挺小。”
沈硯的臉瞬間漲紅。
秦如玉怒道:
“一個山野獵戶,也敢妄議朝廷命官!”
話音剛落,祠堂外驟然響起整齊的馬蹄聲。
大地都跟著震了起來。
數百名玄甲騎兵封死村口。
沈硯愣住。
縣丞手裏的驚堂木掉在地上。
秦如玉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一名披甲將領快步衝進祠堂。
他沒有理會沈硯,也沒有向縣丞行禮。
而是徑直走到陸沉野麵前,掀開戰袍,單膝跪地。
“大將軍,末將來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