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陸沉野帶我去了鎮上。
他說去買新衣,最後卻在成衣鋪裏站得像根木樁。
掌櫃拿來三條裙子,他全說好看。
我忍不住問:
“到底哪條好看?”
他從上到下看了我一遍。
視線在我腰間停得有些久。
“你穿什麼都行。”
掌櫃娘子噗嗤一笑。
“陸獵戶這是看衣裳,還是看媳婦呢?”
陸沉野耳根一紅,轉身就去看牆。
我最終挑了一條月白色裙子。
付錢時,他又悄悄加了件大紅披風。
“我不冷。”
“山裏冷。”
“明日是在祠堂吃席,不進山。”
“以後總用得上。”
我沒再拆穿他。
這男人不會疼人,隻會亂花銀子。
出了成衣鋪,我們順路去肉攤賣昨日獵來的獐子。
賣菜的陳嬸看見我,立刻往我籃子裏塞了兩把青菜。
“晚棠,明日沈家的宴,你真去啊?”
“去。”
“聽說沈探花帶回來的貴女,是禮部侍郎家的千金。”
陳嬸壓低聲音。
“那姑娘派頭大得很,昨日一進村,就嫌路臟,叫人鋪了半裏紅毯。”
我還沒開口,陸沉野先問:
“她腳沒長好?”
陳嬸愣住。
“什麼?”
“不能自己走?”
四周安靜片刻,接著笑成一片。
我沒忍住,也彎了嘴角。
陸沉野一臉莫名。
他顯然真不明白,走條路為何還要讓人鋪毯子。
回村的路上,沈母帶著兩個族老攔住了我們。
她往日見我,總是晚棠長、晚棠短。
如今沈硯做了探花,她連眼皮都懶得抬。
“硯兒留在你家的書和硯台,今日全部交出來。”
我看著她。
“那些紙墨,是我買的。”
“可用的人是硯兒!”
沈母理直氣壯。
“若不是硯兒爭氣,你一個賣豆腐的丫頭,能認識什麼讀書人?”
兩個族老也跟著幫腔。
“晚棠,做人不能太計較。”
“沈硯如今是官身,你把東西還了,往後也好見麵。”
我點點頭。
“行。”
沈母麵上一喜。
我從懷裏拿出一本舊賬。
“七年紙墨一百二十兩,進京盤纏八十兩,平日吃穿共二百一十六兩。”
“把錢結了,東西全部拿走。”
沈母瞪大眼睛。
“你掉錢眼裏了?”
她伸手便要搶賬本。
手還沒碰到我,腕子便被陸沉野扣住。
他隻輕輕一擰,沈母便疼得直叫。
“鬆手!你這山野蠻子還敢打人?”
“沒打。”
陸沉野把她的手甩開。
“她再碰我媳婦,我才打。”
兩個族老不敢出聲了。
陸沉野長得實在不像講道理的人。
沈母氣得直哆嗦。
“林晚棠,你真以為嫁了個獵戶,就有人給你撐腰了?”
“硯兒如今是探花,明日他隻要一句話,你們在清河縣就待不下去!”
身後忽然傳來車輪聲。
一輛華貴馬車停在路邊。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的臉。
秦如玉先看了看我,又看向陸沉野。
目光在他高大的身形上轉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你就是林晚棠?”
她將一塊帕子遞給婢女,像是連村裏的空氣都嫌臟。
“明日記得來。”
“沈郎一直覺得虧欠你,我也想當麵謝謝你。”
我挑眉。
“謝我什麼?”
秦如玉笑了。
“自然是謝你替我養出了一個探花郎。”
沈母也跟著得意起來。
陸沉野的臉徹底沉下去。
我卻按住了他的手。
“不急。”
“人家大老遠來請,總要給個麵子。”
秦如玉滿意地點頭。
她大概以為我怕了。
馬車離開後,陸沉野垂眼看我。
“為什麼攔我?”
“她是官家小姐,你現在打她,明天我們吃誰的席?”
“我請你吃。”
“你會做什麼?”
“烤肉。”
“還有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
“肉烤糊了,可以削掉再吃。”
我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覺得明日的宴席,大概不會太難熬。
畢竟論氣人。
我新嫁的這個,好像比我有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