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公司整整隱形了三年,林晚第一次被人看見,是因為她把自己活成了同事蘇晴的鏡像。
可當她懷著戰栗的劇痛將蘇晴的口頭禪與朋友圈徹底複製的那一晚,
蘇晴那擁有數千粉絲的社交動態突然被一鍵清空,全網隻留下極具悚然感的一句話:“好像有人把我的人生偷走了。”
......
林晚站在公司茶水間的拐角處。
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保潔阿姨推著掃潔車撞過來。
林晚側身躲避。
阿姨連頭都沒抬,仿佛麵前隻是一空氣。
在公司整整三年了。
林晚就像是塗了隱形漆。
行政發福利,永遠漏掉她的份。
部門聚餐拍照,她站在最邊緣,截出來的圖裏隻剩半隻肩膀。
連部門主管叫她彙報工作,嘴裏念出的也是其他離職員工的名字。
“那個......小張,把上個月的數據拿給我。”
林晚張了張嘴。
她想說,我不姓張,我叫林晚。
但聲音卡在喉嚨裏,細微得像是一粒塵埃落下。
主管已經低頭去看手機了。
沒有任何人在意她。
如果明天她突然死了,恐怕隻有HR在核對考勤表時,才會發現少了一個人。
這種極度的邊緣化,像是一種慢性窒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將她掏空。
直到那天下午,同事蘇晴走進了茶水間。
蘇晴是部門裏的焦點。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法式香風外套,塗著豆沙色的口紅,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甜甜的酒窩。
“林晚,能幫我拿一下頂層的奶粉罐嗎?”
蘇晴微笑著看她。
那是三年來,第一次有人準確無誤地叫出她的名字。
林晚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
她有些慌亂地幫蘇晴拿下了罐子。
“謝謝你啦,你真好。”
蘇晴甜甜地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林晚的手臂。
那一瞬間,林晚聞到了蘇晴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高級,溫暖,充滿被愛的底氣。
那天下班後,林晚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商場。
她花光了半個月的工資,買了一件和蘇晴同款的米白色外套。
又去櫃台買下了那個型號的豆沙色口紅。
回到租住的地下室。
林晚站在鏡子前。
她脫下自己那身灰撲撲的衛衣,換上了精致的香風外套。
用不太熟練的手勢,將口紅均勻地塗抹在嘴唇上。
鏡子裏的人,依然是那張平庸的臉。
可神態之間,卻多了一絲蘇晴的影子。
林晚拿出手機,翻開蘇晴的社交動態。
半小時前,蘇晴發了一張配有精致甜點的自拍,文案是:
“今日份的甜,送給努力工作的自己。”
林晚深吸一口氣。
她舉起手機,對著鏡子,模仿著蘇晴最習慣的45度微側臉角度。
也拍了一張照片。
她用了一模一樣的濾鏡。
寫下了一模一樣的文案:
“今日份的甜,送給努力工作的自己。”
點擊,發送。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林晚感到心臟一陣悸動。
像是把一根針刺進了心臟深處,帶來隱秘而尖銳的快感。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有些不安地等待著。
平時她的朋友圈,點讚永遠不會超過兩個。
其中一個還是係統自帶的提示。
然而,僅僅過了五分鐘。
手機屏亮了。
第一個讚出現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個不停。
“哇,林晚今天好美!”
“這套衣服太適合你了吧!”
“感覺你今天整個人都在發光誒!”
平時在群裏從不理會她的同事們,此刻紛紛在評論區留言。
甚至連平時高冷的業務經理,也給這條動態點了個讚。
林晚看著屏幕上不斷湧現的誇讚。
指尖微微顫抖。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這就是......被看見的感覺嗎?
像是一杯烈酒下肚,燒得她渾身發燙。
血液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興奮地尖叫。
她不再是那個可有可無的玻璃人。
她被注意到了。
她被喜歡了。
林晚緊緊握著手機,眼眶泛紅。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那雙原本麻木、死寂的眼睛裏,此刻燃起了一團瘋狂的火焰。
原來這麼簡單。
隻要學會蘇晴,就能得到光芒。
如果......把蘇晴的一切都學過來呢?
如果完全變成蘇晴,是不是就能擁有她所有的愛與關注?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毒藤一樣在心底狂亂滋長。
林晚滑開手機屏幕,再次點開蘇晴的主頁。
她要看看蘇晴接下來的動態。
她要記住蘇晴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口頭禪。
然而,就在她刷新主頁的瞬間。
屏幕界麵突然閃爍了一下。
蘇晴那原本滿滿滿當當、記錄著無數美好生活的動態列表,瞬間化為一片空白。
所有照片,所有文字,全都不見了。
林晚愣住了。
她以為是網絡延遲,連忙重新刷新。
界麵依舊是空白。
隻在最頂部,孤零零地留著一條剛剛更新的純文字動態。
沒有配圖,沒有表情。
隻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好像有人把我的人生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