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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條動態帶來的甜頭，像是在林晚幹癟的人生裏注入了一劑劇毒的興奮劑。
那種被眾人簇擁、被讚美包圍的感覺，讓她整夜整夜地失眠。
隻要一閉上眼，腦海裏全都是朋友圈裏那些點讚和誇獎。
她渴望更多。
從第二天開始，林晚不再滿足於隻模仿蘇晴的外表。
她開始像一個最縝密的刺客，全方位、係統地記錄著蘇晴的一切。
蘇晴說話時習慣尾音微揚，帶著一點嬌嗔的“呀”和“呢”。
林晚就在家裏對著錄音軟件，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這種發音習慣。
蘇晴喝咖啡隻加無糖燕麥奶，喜歡在手腕處噴灑帶有檀香味的香水。
林晚立刻省吃儉用，買下一模一樣的牌子，連品牌和濃度都絲毫不差。
蘇晴極度厭惡香菜，喜歡在午餐時把便當裏的胡蘿卜一塊塊挑出來。
林晚哪怕平時最愛吃胡蘿卜，也在眾人麵前微笑著把它們悉數扔掉。
蘇晴最私密的喜好，是喜歡收集一款極為冷門的複古黑膠唱片。
這是蘇晴從來沒在朋友圈公開過的秘密。
林晚翻遍了蘇晴早年的微博小號，終於挖出了這個細節。
她花了大價錢，私信賣家，買下了蘇晴夢寐以求的那張絕版唱片。
她把唱片拿到了公司，故意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變化出現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公司裏的氣流仿佛在悄然轉向。
最初，隻是同事們在打招呼時產生的錯覺。
“蘇晴，這份文件......啊，不好意思，林晚，我看錯背影了。”
“林晚，你今天用的香水和蘇晴好像啊，連說話的聲音都越來越像了。”
林晚隻是靦腆地微笑，輕輕搖了搖頭，用蘇晴最習慣的姿勢撥了撥頭發。
“有嗎？可能大家都喜歡美好的事物吧。”
她的語氣，連同嘴唇翹起的弧度，都與蘇晴如出一轍。
沒過幾天，錯認變成了常態。
午飯時間，同事們不再繞開林晚的座位。
大家圍在她的桌子旁，熱烈地討論著最新的時尚單品和八卦。
“蘇晴......不對，林晚！你昨天推的那個餐廳太棒了！”
“林晚，你今天這身搭配簡直絕了，感覺比蘇晴穿得還要好看呢。”
林晚坐在人群中央，感受著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熾熱，崇拜，豔羨。
這些原本隻屬於蘇晴的東西，如今毫無保留地砸在她的身上。
這種被圍著轉的快感，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劇烈沸騰。
她像是一個幹涸了太久的人，狂亂地汲取著這份關注。
哪怕這關注是用偷來的麵具換來的，她也在所不惜。
然而，在林晚逐漸走向光芒中央的同時。
真正的蘇晴，卻在快速地褪色。
蘇晴開始變得沉默寡言。
她不再穿那些鮮豔優雅的衣服，每天隻穿著灰暗大碼的運動服。
她不再去茶水間和大家聊天，總是縮在辦公桌的角落裏，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死氣。
曾經明亮的雙眼，如今變得空洞而麻木，像是一對沒有靈魂的玻璃珠。
同事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蘇晴的變化。
因為所有的目光，都已經聚焦在了“越來越像蘇晴”的林晚身上。
林晚看著坐在角落裏的蘇晴。
心中不僅沒有愧疚，反而升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看啊，你擁有的東西，我現在都有了。
而你，正在變得越來越微不足道。
周五下午，下班前十分鐘。
原本沉悶的辦公室裏突然傳來一陣收拾東西的聲音。
蘇晴站起身，手裏抱著的不是工作資料，而是一個簡陋的紙箱。
裏麵裝著她的個人物品。
人事部沒有發出任何關於她離職的通告，主管也沒有出來送別。
蘇晴就像是一個突然打擾了大家的陌生人，靜悄悄地準備離開。
林晚穿著那件和蘇晴一模一樣的米白色香風外套，站在過道中間。
攔住了蘇晴的去路。
周圍的同事們還在小聲交談，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蘇晴要走。
蘇晴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無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晚。
從林晚精致的妝容，掃描到那件同款的外套，再到林晚手腕上淡淡的檀香味。
蘇晴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絕望，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脫。
她湊近林晚的耳朵，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比我更像我。”
說完這句話，蘇晴沒有再回頭看辦公室一眼。
她抱著紙箱，徑直走向了電梯間。
電梯門緩緩關上，將蘇晴那瘦削、單薄的身影徹底隔絕。
林晚站在原地，脊背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試圖撥打蘇晴的電話，或者在微信上發條消息。
屏幕上卻彈出了一個冷冰冰的提示：
【對方不是你的好友，或賬號已注銷。】
蘇晴就這麼徹底消失在了人群裏，再無任何音訊。
林晚握著手機，指尖一片冰涼。
她下意識地轉過身，想向身邊的同事問一句蘇晴去了哪裏。
可還沒等她開口。
隔壁桌的同事突然笑著拉住她的手臂，將一本文件夾塞進她懷裏：
“蘇晴，這份報表你幫我看一眼唄？你平時最懂這個了！”
林晚的呼吸猛地一停。
同事叫的不是林晚。
而是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