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離開京城後的第三日,蕭承璟第一次問起從前的事。
他將一碗藥推到長姐麵前,漫不經心地說道:
“孤第一次毒發時,曾打翻過藥碗。”
“你還記得後來是如何喂孤喝藥的嗎?”
長姐神色微僵。
她很快笑道:
“臣女自然是重新熬了一碗。”
蕭承璟眼神漸冷。
長姐察覺不對,忙握住他的手。
“殿下怎麼忽然問起這些?”
“是不是妹妹離京前說了什麼?”
“她最會裝可憐,殿下千萬不要被她騙了。”
蕭承璟抽回手。
“她什麼都沒有說。”
正因我什麼都沒有說,他心裏的疑惑才越來越重。
但蕭承璟始終不肯承認自己認錯了人。
直到一群刺客趁夜闖入東宮。
刀鋒襲來時,他下意識護住身旁的長姐。
過去兩年,每次遇到危險,他身旁的那女子明明聲音也在顫抖,卻從不曾後退半步。
可刺客逼近的一瞬,長姐尖叫一聲,竟躲到他的身後,還用力將他推向了刀鋒。
劍刃劃破蕭承璟的肩膀。
侍衛及時趕來,才將刺客盡數拿下。
蕭承璟捂著傷口,回頭看向麵色慘白的長姐,沒有再追問。
第二日,他帶傷進宮,直接跪在禦書房內。
父皇,陪伴兒臣兩年的人不是裴明珠,對不對?”
皇帝冷冷看著他。
“人在你麵前時,你不願相信。如今人走了,又何必來問朕?”
“邊關恰好有急報,你親自去一趟大漠。想知道什麼,便去問她。”
蕭承璟當日便帶人離京。
他一路快馬加鞭,抵達大漠時,恰好是黃昏。
綠洲邊有一株老槐樹。
我穿著素色衣裙,正在樹下立一塊無屍空碑。
碑上刻著崔硯庭的名字。
蕭承璟勒住韁繩,遠遠地叫住我。
“裴蘅!”
聽見他的聲音,我握著刻刀的手微微一頓。
我沒有回頭,隻讓青黛收拾東西。
“走。”
蕭承璟翻身下馬,大步追來。
“孤有話問你。”
“臣女無話可說。”
我轉身離開,迎麵的風忽然吹起麵紗。
蕭承璟腳步一停。
他隻來得及瞥見我半邊側臉。
那處肌膚白皙光潔,似乎沒有半點麻痕。
我立刻按住麵紗,加快腳步。
蕭承璟回過神,再次追了上來。
“你的臉怎麼回事?”
我沒有回答,徑直回到暫住的小院。
院門尚未關嚴,便被他抬手擋住。
“陪伴孤兩年的人,是不是你?”
“最後那碗血,是不是也是你的?”
我仍舊沉默。
蕭承璟越過院門,目光忽然落在正堂。
牆上掛著一幅男子畫像。
畫中人身穿銀甲,眉目溫潤清雋。
蕭承璟盯著畫像看了許久,臉上的震驚忽然化作冷笑。
“裴蘅,你還敢說自己不愛孤?”
他抬手指向牆上的畫像。
“這畫中人分明就是孤。”
“你若不是對孤情根深種,為何要將孤的畫像掛在房中?”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邊軍舊甲的中年男人走進院中。
那名舊將怔怔看著蕭承璟,忽然紅了眼。
“崔將軍,您還活著?”
蕭承璟沉聲道:“你認錯人了。”
舊將盯著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驚喜漸漸化作失望。
“抱歉,是我認錯了。”
舊將失魂落魄地退出院子。
蕭承璟僵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到畫像上。
畫下題著四個字——贈吾妻阿蘅。
落款:崔硯庭。
蕭承璟嘴唇動了動。
“這幅畫......當真不是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