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典禮前一天,輔導員叫我去辦公室。
“晚秋,學校想讓你代表新生發言。你成績是專業第一,這個機會很難得。”
我第一反應是拒絕。
她說:“你不用講家裏,隻講你自己。”
我點了頭。
晚上,爸爸突然轉來五百塊。
備注:買裙子,上台別丟臉。
我沒收。
三分鐘後,媽媽發來一份文檔。
《感謝父親托舉我求學》。
第一句是:十八年來,父親宋建平含辛茹苦,為我撐起一片天。
我盯著那句話,笑了一聲。
媽媽電話立刻打進來。
“晚秋,稿子你看見了嗎?你爸親自改的。他說你上台照著念,簡單大方,領導也愛聽。”
我問:“我為什麼要感謝他?”
媽媽急了:“他是你爸!”
“他交學費了嗎?”
“晚點交又不是不交!”她壓低聲音,“你爸就是想教你花錢。你說句感謝,能掉塊肉嗎?”
我說:“能。”
她愣住。
我很輕地說:“會掉我最後一點臉。”
電話那頭換成爸爸的聲音。
“宋晚秋,別給你臉不要。”
他壓著火,還是那副講道理的腔調。
“學校請我做優秀家長代表,是認可我的教育方式。你今天站在台上,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說錯一句,丟的是宋家的臉,也是你的前途。”
我終於明白。
他不是要我感謝。
他是要拿我這個專業第一,給他那朵紅花鍍金。
第二天,禮堂坐滿了人。
主持人介紹:“宋建平先生熱心公益,重視教育,是本次新生典禮優秀家長代表。”
掌聲響起。
爸爸站起來,微微鞠躬。
他胸前別著紅花,笑得溫和體麵。
像真的托舉了我很多年。
我站在後台,旁邊老師小聲說:“你爸爸真重視你,還特意請假來。”
我沒解釋。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我走上台。
話筒紅燈亮起。
爸爸舉著手機拍我,嘴型清晰:“照稿念。”
我低頭展開稿子。
“十八年來,父親宋建平含辛茹苦......”
爸爸的肩膀明顯鬆了。
媽媽眼眶紅了,像真被我感動。
我念到這裏,停住。
然後把稿子折好,放在演講台上。
“這句話,是我父親寫給我的。”
台下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著所有人。
“但今天,我最想感謝的,不是他。”
爸爸臉上的笑僵住。
“我想感謝學校綠色通道。因為在我父親審核完我的學費、飯卡、教材費和衛生巾之前,是它先讓我有了一張床。”
禮堂裏靜得可怕。
我繼續說:“我也感謝那張支出審批表。它讓我明白,有些父親給錢,不是托舉,是拴住。”
爸爸猛地站起來:“宋晚秋!”
他衝上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攝像機還沒關。
大屏上,他胸前那朵優秀家長的紅花,和我腕上被攥出的紅痕,同時放大。
台下傳來一片吸氣聲。
他咬著牙,壓低聲音:“你今天敢走下這個台,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看著他的手,一點點把親屬卡放進他掌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