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穿婚紗時,試衣鏡麵上突然泛起波紋,映出三年後我未婚夫的臉。
裴寂向來清冷自持,此刻卻雙眼猩紅,頹喪地跪在鏡頭裏。
“阿阮,逃吧,別嫁給我。”
我愣怔地問:“未來,你不愛我了嗎?”
他慘然一笑:“愛,愛到快要瘋了,可我不配。”
“我們結婚前一天,你最好的閨蜜出了車禍,出現了嚴重認知障礙,認為她才是我的未婚妻。”
“她大鬧一通,甚至以死相逼,你父母、你朋友,還有你弟弟,全都在求我救救她。”
“我心軟了,我答應了和她假結婚,和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他捂住臉,眼淚砸下:“我自以為清醒克製,以為能掌控一切,卻在他們一次次道德綁架下,假戲真做。”
“你難以接受,精神恍惚,被他們打上自私刻薄的標簽,最終被送進精神病院。”
話音剛落,試衣間的門被推開。
裴寂走進來,拉住我的手:“阿阮,明天的婚禮先取消吧,她也是可憐人,別這麼自私好嗎?”
無名指上的婚戒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去角落。
我曾以為他會是我一生的避風港,卻忘了,這港灣隨時會對另一個人敞開。
這份隨時能被替換的愛,我不要了。
......
裴寂沒有撿那枚戒指,直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酒店已經通知過了,親友那邊,兩家長輩會解釋。”
我抬頭看他:“你什麼時候通知的?”
“來接你之前。”
他替我攏好領口,指尖擦過我的耳側,我卻感受不到暖意。
“唐穗醒來以後隻認得我,情緒很不穩定。醫生說,不能再刺激她。”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可她現在不記得這些。”
他說得平靜,似乎不記得的唐穗占盡道理,而記得一切的我,隻能被迫讓路。
我彎腰撿起戒指。
未來裴寂那張滿是悔意的臉還壓在我心頭,我卻仍想替眼前的人找個解釋。
也許他隻是權宜之計,也許唐穗的病沒有未來那麼嚴重。
隻要我把話說清楚,他或許還是那個最愛我的人。
趕到醫院時,爸媽、弟弟阮明川,還有幾個共同朋友都守在病房外。
母親一把拉住我:“知阮,媽知道你委屈。可小穗父母早亡,她身邊隻有我們。”
父親接著說:“婚禮隻是推遲,又不是不辦。你稍微體諒一下她。”
病房裏忽然傳來杯子碎裂的動靜。
裴寂鬆開我的手,立刻推門進去。
透過玻璃,我看見唐穗撲進他懷裏,而裴寂隻是一下下拍著她的背,耐心的哄著。
“小穗,先鬆開。”
“我不鬆!你是我的未婚夫,不能不要我!”
他朝門外看了一眼,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
阮明川壓低聲音:“姐,她腦子受傷了,你別跟她計較,有事回家再說。”
母親推了推我:“你先回家吧,記得把家裏的合照都先收起來。她剛才看見裴寂手機裏的婚紗照,差點跳樓,照片留著隻會讓她更難受。”
我像是想起什麼,纏著手打開共享相冊。
裏麵空空蕩蕩。
那一百多張婚紗照,是我和裴寂從清晨拍到深夜,一張張挑出來的。
如今唐穗一句看不得,它們便一張不剩。
病床旁的日程本攤在櫃上。
原本寫著陪阿阮核對婚禮流程的位置,被劃掉,換成了陪小穗去看櫻花。
母親順著我的視線解釋:“心理醫生建議她多出去走走。”
唐穗從裴寂懷裏抬起頭,隔著玻璃看見我,臉上的依賴瞬間變成驚恐。
“她為什麼戴著我的戒指?”
唐穗開始掙紮,手背上的針管被扯得滲血。
母親抓住我的手腕,父親擋在門邊,阮明川直接掰開我的手指。
“姐,給她戴一會兒能怎麼樣?”
裴寂走過來,按住我的手腕,用力扯走了戒指。
戒指被奪走時,鑽石劃過我的指腹,細細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裴寂轉過身,親手套進唐穗的無名指。
我站在病房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
七年前,他替我戴上戒指時,說這輩子隻會認我一個人。
現在,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手機在口袋裏振動。
發消息的人叫周硯禮,是外婆舊居隔壁的鄰居,也是裴寂最不願我接近的人。
“明晚七點,我回江南。如果覺得委屈,可以選擇跟我走。”
我看了很久,指腹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這一次,我沒有再替裴寂找理由。
我低頭回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