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肆,誰敢扒朕的衣裳!”
醫院急診清創室裏燈火通明,醫護人員推著平車往清創室趕。
蕭衍卻死死扒著清創室的門框,死活就是不肯進去。
因為失血過多,他臉色慘白,耳根卻因為羞憤泛出異樣的紅。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醫用剪刀和鑷子走近,旁邊的醫療儀器發出急促的嘀嘀聲。
蕭衍眼尾狠烈往上一挑,亮銀鐵刀和鉤針,還有算死辰的漏刻,這分明是北鎮撫司詔獄裏上酷刑的陣仗。
“家屬去搭把手,病人受刺激太大,創口再扯要大出血了!”年輕護士急的在急診房裏直轉悠。
秦昭昭頭皮發麻,這祖宗肯定是把急診室當成詔獄了。
就在醫生打算剪開血衣的要緊時候,蕭衍一把攥住脖子上的衣領,全身上下戒備,眼裏已經動了殺意。
“滾,天光白日,大庭廣眾,成何體統!”
他咬緊牙關,眼眸死死盯著那把寒光閃閃的剪刀,硬是撐著最後一絲帝王威嚴不肯就範。
隔壁幾張候診室病床探出一圈看熱鬧的腦袋。
秦昭昭覺得非常尷尬,老天爺,她一個十八線普法網紅,明天不會因為奇葩保鏢大鬧急診室被送上同城熱搜吧。
“衍哥哥。”秦昭昭放軟聲音,湊到他耳邊。
她伸手抱住他沒有受傷的右臂,輕輕晃了晃。
“哥哥乖,這兒沒人要上夾棍辦案,他們是幫你理傷口的郎中。”
蕭衍脊背當場僵住。
那聲軟糯的哥哥,讓他心頭一震,直接打進他心裏。
他垂下眼,漆黑的瞳孔緊緊盯著秦昭昭。
“阿昭,他們要扒我的衣服。”
低啞的聲音裏居然透著幾分委屈的控訴。
秦昭昭歎了口氣。
她幹脆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直接劈頭蓋臉罩在蕭衍頭上,物理切斷他的視線。
“我不讓他們碰。”秦昭昭拿過醫生手裏的剪刀,“我親自來,行了吧?”
被蒙黑了視線的蕭衍果然不再撲騰。
他順從的鬆開手,任由秦昭昭小心翼翼的剪開他帶血的襯衫。
指尖擦過他緊實分明的腹肌。
蕭衍喉結滾動,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脖頸。
“阿昭。”隔著衣服他的聲音有些發悶,“你輕點。”
秦昭昭翻了個白眼。
縫個傷口而已,硬是給他弄出洞房花燭夜的動靜。
折騰半天,傷口總算清理幹淨,醫生準備打麻藥縫合,護士拿著單子走過來。
“家屬,可以去繳費了。”
“那個......”秦昭昭幹笑兩聲,“他剛跟歹徒搏鬥的時候,身份證掉了。”
“報個身份證號碼也行,係統要登記的。”
“他......”秦昭昭牙一咬,“他腦子受過重擊,失憶了,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
護士狐疑的上下打量她。
“剛才他還叫你阿昭呢。”
“那是我教他的,他現在智商隻有三歲,剛才遇到歹徒,身份證連同錢包一起被搶了!”
她雙手握住護士的手,眼眶泛紅,狂飆演技。
“護士姐姐,救人要緊,我先用我的名字交押金成嗎,多交一萬做擔保!”
護士見她急成這樣,歎了口氣。
“行吧,先去大廳交兩萬預付金,等補辦了身份證明再來改。”
兩萬?
秦昭昭十分心痛。
她剛賺的一百萬還沒有捂熱呢,就要先給前夫哥倒貼兩萬醫藥費。
剛穿來的前兩年真是窮怕了,現在每一分錢都是她的命。
她恨恨的剜了一眼蒙著頭的蕭衍,心不甘情不願的踩著高跟鞋去一樓大廳繳費。
大廳另一側的走廊拐角,蕭家老管家提著兩盒特效降壓藥,正陪老爺子做完特需體檢。
經過急診科玻璃門時,他隨意往裏看了一眼,腳步停住。
病床上的年輕男人扯下頭頂的西裝外套,露出失血後的蒼白麵容。
高聳的眉骨,薄唇的弧度,尤其是那雙帶著桀驁和淩厲的冷淡黑眸。
真是太像了,從輪廓到神態,簡直和老爺子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二少爺......”
老管家手一鬆,裝藥的袋子砸在瓷磚上,藥盒滾出老遠。
他顧不上撿,雙手抖的厲害。
這就是蕭家找了二十七年的二少爺,絕對不會錯。
前幾天收到直播截圖的時候,他沒敢驚動老爺子,隻派人暗中調查。
這些年,蕭家遇過太多冒認者,每回核查,都以失望收場。
可眼前這張臉,讓他有了七八分把握。
老管家壓住衝進去認人的衝動,退到走廊拐角,拿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
清創縫合結束,蕭衍被轉入急診留觀室。
考慮到他此前出現躁動和攻擊反應,醫生評估後給了短效鎮靜藥。
失血後的疲乏壓下來,他很快睡了過去。
夢中是建昭十七年的冬夜。
雨水砸在宮瓦上,殿門被風撞的作響。
大雨滂沱,雷聲響徹京城的夜空。
蕭衍最信任的副將投靠東宮,送來的安神湯裏摻了西域毒物。
毒發時,他倒在榻上,吐出的黑血浸透半邊衣襟。
太監宮女逃的幹幹淨淨。
十五歲的秦昭昭提著紅纓槍闖過東宮禁衛,跪到床邊時,裙擺全是泥水和血。
她用銀針刺穴放血,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清晨,他退了高熱,保住性命。
從此以後,蕭衍隻信一件事。
既然天下人皆可背叛他,那他也可殺盡天下人。
唯獨阿昭不同。
誰敢碰她,誰就得死。
“阿昭!”
蕭衍睜開眼,從床上坐起。
額頭全是冷汗,胸口起伏的厲害,左臂縫線處滲出血跡,他連看都沒有看。
留觀室裏空蕩蕩的。
阿昭不在。
她去了哪兒。
是不是後悔救他,把他留在這裏了。
蕭衍抬手扯掉右手輸液針,血珠順著手背往下滾。
鞋也顧不上穿,他踩著瓷磚直奔房門。
門把手剛被他按下,秦昭昭就拿著繳費單推門進來。
她正對著燈核對金額。
“蕭衍,我告訴你,這兩萬醫藥費必須從你工資裏扣......”
話還沒有說完。
一個高大的身影直接撲了過來,蕭衍緊緊抱住她。
秦昭昭被撞的退了兩步,後背抵在門板上。
“發什麼神經!”她低頭看見他手背上的血,火氣直衝頭頂。
“輸液針不要錢啊?”
蕭衍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肩側。
冷汗浸濕鬢發,呼吸還沒有穩住。
聞到她發間熟悉的茉莉香,他扣在她腰後的手臂鬆了幾分。
“阿昭。”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秦昭昭手裏的繳費單被攥出一道折痕,準備好的罵人話堵在舌尖。
她抬起手,生疏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去交費了。”
“別離開我。”蕭衍不肯鬆手。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連命也歸你,別丟下我。”
秦昭昭閉了閉眼。
一個連戶口簿都沒有的黑戶,空頭支票開的倒挺大。
“行了,別撒嬌。”
“回床上躺著,傷口再裂,縫針費也算你賬上。”
她扛住蕭衍的右臂,半拖半扶的把人送回病床。
急診科外,老管家從拐角走出,攔住推著醫療廢物車的保潔員。
“大姐,幫個忙。”
他拿出五張百元鈔票,壓在垃圾車邊緣。
“清創室裏受刀傷的年輕人,用過的止血棉還在嗎?”
“幫我找一塊沒有沾清洗液的。”
保潔員看了看鈔票,戴好手套,從剛封口的醫療廢物袋裏取出一塊止血棉。
袋外還貼著床號。
老管家戴上手套,把樣本裝進密封袋,轉身去了無人樓梯間。
他撥通蕭老爺子的專線。
“老爺,二少爺找到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茶杯落地的聲音。
老管家握緊密封袋。
“我拿到一份血樣,馬上送瑞和實驗室做DNA篩查。”
“結果出來後,再安排正式取樣複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