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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盒被擺在泥地裏。

兩名工作人員正在往盒子上貼海葬編號。

我猛地撲過去，將骨灰盒護進懷裏。

“他不去海裏！我是他唯一的親人，誰都不能替我決定！”

工作人員麵露難色。

“墓位登記在沈先生名下，海葬手續已經辦好了，船一個小時後出發。”

車門在身後打開。

沈硯辭撐傘下車。

林清妍依偎在他懷裏，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我抱著骨灰盒往後退：“把授權撤回。”

沈硯辭看著我不斷流血的膝蓋，眉頭緊皺。

“你從醫院逃出來，就是為了繼續發瘋？”

“我再說最後一次，把哥哥還給我！”

“可以。”他語氣冷淡：“跟我回去，明天複婚，隻要你重新成為沈太太，我自然會替你哥哥安排最好的墓地。”

我渾身發冷：“如果我不複婚呢？”

“那就按清妍的意思海葬。”

他看了一眼腕表：“還有半小時開船，你自己選。”

林清妍看著我狼狽的模樣，湊近我，壓低聲音。

“墓園地址是我發出去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哥哥死了三年，還能不能護著你。”

我猛地揚手。

沈硯辭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將林清妍護到身後。

“你還敢動她？”

“是她泄露了墓園地址！”

“我沒有。”林清妍眼淚瞬間落了下來，“硯辭，我隻是想勸她接受現實。”

沈硯辭死死攥著我的手腕：“看來你還是學不會乖巧，來人，把骨灰盒拿走！”

兩名保鏢立即上前。

我死死抱住骨灰盒，指甲崩裂也不肯鬆手。

“沈硯辭，求你。”

我第一次向他低頭。

“哥哥救過我的命，他怕海，真的怕海，你把他還給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沈硯辭眸光微動。

他抬手擦去我臉上的雨水。

“我不要你消失。”

“我要你跟我回家，答應複婚，我現在就撤回授權。”

直到此刻，他還在用哥哥逼我回頭。

我閉了閉眼，“做夢。”

沈硯辭臉上的柔和瞬間消失。

“那就別怪我。”

保鏢強行掰開我的手指。

林清妍趁機搶走骨灰盒。

她看似沒有拿穩，手指卻故意撥開盒扣。

盒蓋驟然彈開，骨灰灑了出來。

我跪下去接。

林清妍卻抬起高跟鞋，一腳踢翻了骨灰盒，灰白色的粉末盡數潑進泥水。

大雨衝刷而下，哥哥的骨灰順著地麵的水流迅速散開。

“不要！”

我趴在地上，用雙手瘋狂地捧。

可我捧起的隻有泥水。

碎石割爛手掌，膝蓋上的縫線徹底崩開。

“求求你們，擋一下雨......”

“求求你們......”

沒有人動。

林清妍嫌惡地後退：“反正都要撒進海裏，從這裏流進下水道，再彙進海裏，也沒什麼區別吧？”

我尖叫著撲向她。

“林清妍！”

沈硯辭一把推開我。

我的後背重重撞上斷裂的墓碑。

他將林清妍護進懷裏，第一時間低頭查看她的腳踝。

“有沒有受傷？”

林清妍哭著搖頭：“我隻是不小心碰倒了骨灰盒，溫小姐卻想殺了我。”

沈硯辭抬頭，眼底隻剩怒意。

“一個骨灰盒而已，值得你傷害清妍？”

我趴在哥哥的骨灰裏，怔怔望著他。

雨水衝過我的臉。

也將最後一點骨灰帶走。

“那是我哥哥。”

“現在隻是一把灰。”

沈硯辭冷冷命令工作人員：“不用撿了，剩下的全部清理掉。”

工作人員拿起掃帚。

我立刻用身體護住泥地：“誰敢碰他！”

沈硯辭俯視著我，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溫歲安，這是你拒絕複婚的後果！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他摟著林清妍轉身離開。

臨上車前，林清妍回頭看我。

她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你輸了。”

我跪在大雨裏，用鮮血淋漓的雙手，一點點捧起哥哥混進泥土裏的骨灰。

他最怕海。

可最終，他連一塊幹淨的安身之地都沒有了。

雨一直下到後半夜。

我趴在泥水裏，把能找到的骨灰一點點裝回裂開的盒子。

墓園的人早已離開。

隻有一盞昏黃的路燈，照著哥哥殘破的墓碑。

天亮時，我終於撿起最後一點灰白粉末。

我抱緊骨灰盒，撐著墓碑起身。

律師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了進來。

“溫小姐，存儲卡裏的行車記錄和現場錄音已經完成鑒定。”

“替罪司機也願意翻供，他保留了沈硯辭給他的轉賬記錄。”

“加上車輛維修單、事故現場殘留物和林清妍當晚的通話定位，證據鏈已經完整。”

“警方正式受理了案件。”

我看著懷中破裂的骨灰盒，輕聲開口：

“明天上午九點，全部公開。”

掛斷電話，我給沈硯辭發去消息。

“明天九點，民政局見。”

他幾乎立刻回複：“終於想通了？”

過了片刻，他又發來一句：“帶好證件，別再讓我等你。”

我沒有回複。

當晚，我帶著哥哥剩下的骨灰離開江城。

列車駛出站台時，我刪掉了沈硯辭所有聯係方式。

第二天上午九點，沈硯辭準時趕到民政局。

他帶齊了複婚需要的證件。

手裏還拿著我們從前的婚戒。

林清妍打來電話，他直接掛斷，難得警告她：

“歲安願意回來，你以後安分一點，別再讓她不高興。”

九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沈硯辭整理了一下衣領，唇角微微揚起。

他篤定我受盡苦頭後，終於認清了現實。

也篤定我會像從前一樣，哭著撲進他懷裏。

可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我。

而是我的律師。

沈硯辭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溫歲安呢？”

律師站在他麵前，平靜地回答：

“溫女士昨晚已經離開江城，她約您過來，不是為了複婚。”

幾乎同時，周圍所有人的手機都響起新聞推送。

三年前的行車記錄、現場錄音、轉賬流水和替罪司機的證詞，被同步公開。

視頻裏，林清妍駕車撞飛哥哥。

錄音裏，沈硯辭冷靜地命令助理：

“銷毀監控。”

“找個人替清妍頂罪，她的人生不能毀在這種事上。”

沈硯辭死死盯著屏幕，臉上的血色寸寸褪盡。

“她在哪裏？！”

律師推開他的手。

“一個看著您縱容凶手踐踏哥哥骨灰的女人，怎麼可能還會告訴您，她去了哪裏？”

遠處傳來警笛聲。

幾輛警車停在民政局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