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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沈硯辭撐著黑傘走下台階。

他先來到林清妍身邊,俯身查看她額頭上的傷。

“還疼嗎?”

林清妍紅著眼搖頭:“我沒事,你別怪溫小姐,她隻是太在乎你。”

沈硯辭替她攏好外套,將大半傘麵傾向她。

確認她沒有大礙後,他才轉頭看向我。

沒有心疼。

隻有冷漠。

“溫歲安,現在知道離開我的後果了嗎?”

他走到我麵前,用傘柄挑起木牌:“想讓我替你摘下來?”

我沒有回答。

沈硯辭俯視著我:“向清妍磕三個頭,我會讓人撤掉熱搜,再派車送你回別墅。”

“然後呢?”

他以為我終於肯服軟,神色稍緩:“跟我回去,複婚,以後你還是沈太太,住原來的房子,過原來的生活。”

我看了一眼他護在傘下的林清妍:“那她呢?”

沈硯辭眉頭微皺,似乎不明白這有什麼可問的。

“清妍剛回國,林家也準備和沈氏合作。”

“她需要體麵,我會繼續帶她出席公開場合,至於你,不喜歡這些應酬,就安心待在家裏。”

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我繼續做不能見光的沈太太。”

“她繼續戴著沈家的手鐲,挽著我的丈夫,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沈硯辭臉色微沉。

“你已經得到婚姻了,為什麼還非要和她爭這些虛名?”

“溫歲安,清妍和你不一樣,她沒有做錯什麼,我不能為了安撫你,讓她被人誤會成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原來我的清白可以不要。

我的婚姻可以被公開否認。

我也可以戴著“小三”的牌子跪在這裏,任人拍攝羞辱。

隻因為林清妍不能受半點委屈。

沈硯辭俯視著我,語氣重新變得強硬。

“以後隻要你不再針對清妍,我可以當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望著他,忽然發現,他是真的認為這是一種寬容。

他也不是想和我重新開始。

他隻是無法接受,那個曾經把他當成全部的溫歲安,真的不要他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

沈硯辭用傘柄敲了敲我胸前的木牌。

“那就戴著它繼續跪,什麼時候想清楚,什麼時候起來。”

我忽然笑了。

隨後偏過頭,朝泥水裏啐出一口血沫。

“沈硯辭,你的沈太太,誰愛做誰做。”

他眼底最後一點耐心徹底消失。

他轉過身,將林清妍護進傘下。

“既然她喜歡逞強,就成全她,誰也不準放她走,讓她戴著牌子跪到天亮。”

鐵門轟然關閉。

院內的燈也一盞接一盞熄滅。

最後一扇亮著的窗戶裏,他朝我看了一眼。

仿佛在無聲地告訴我——

隻要我肯低頭,那扇門隨時會為我打開。

雨下了一整夜。

我膝上的傷早已失去知覺,浸透的衣服緊貼著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冷。

天邊泛起第一絲灰白時,守了一夜的保鏢終於打開鐵門。

我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

可剛一用力,雙腿便徹底失去支撐。

胸前的木牌重重砸在泥水裏,我也跟著向前倒去。

意識消失前,我聽見別墅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向來冷靜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慌亂。

“溫歲安!”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裏。

雙膝纏著厚厚的紗布,稍微動一下,傷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疼。

沈硯辭坐在病床邊,他的襯衫濕了大半,手背上還有一道新鮮的劃傷。

見我睜眼,他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

“醫生說你隻是失血過多,加上淋雨發燒,沒有大礙。”

他伸手探向我的額頭。

我偏過臉,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漸漸沉下去:“溫歲安,我已經親自送你來醫院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撐著床坐起來,發現脖子上的木牌已經不見了。

可被麻繩勒出的紅痕仍在。

“我的東西呢?”

“都燒了。”

沈硯辭語氣平靜:“等你跟我回去,衣服、首飾,我會讓人重新替你準備。”

我死死攥緊被角:“我哥哥的照片呢?”

沈硯辭沉默片刻,從抽屜裏取出那張照片。

相框已經碎了。

照片上的哥哥被鞋跟碾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半張臉沾滿泥汙。

我小心接過,低頭擦去上麵的汙漬。

可紙張早已被雨水泡軟。

我的手指剛碰上去,哥哥的臉便從中間裂開。

眼淚猝不及防地砸下來。

沈硯辭眼底閃過一絲煩躁:“誰讓你非要跟母親對著幹?”

“隻要你昨晚肯低頭,事情根本不會鬧到這一步。”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林清妍拎著保溫桶走進來。

她額角貼著一小塊紗布,腕間的翡翠手鐲溫潤透亮。

“溫小姐,你醒了?硯辭守了你一夜,連衣服都沒有換。”

她將保溫桶放到床頭,親昵地挽住沈硯辭。

“這是我親手熬的雞湯,硯辭嘗過,說味道很好。”

我沒有看她:“出去。”

林清妍眼圈立即紅了。

“我是好心來看你,昨晚你把我推下台階,我都沒有追究,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沈硯辭擋在她麵前:“鬧夠了沒有?昨晚跪了一夜還沒學乖?”

我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來自墓園。

“請問是溫承遠先生的家屬嗎?網上有人曝光了您哥哥的墓地。”

“今天早上來了幾十個人,把墓碑砸了,還往墓穴裏潑紅漆。”

“沈先生剛剛簽了授權,要注銷墓位,處理骨灰。”

我猛地坐起來:“怎麼處理?”

“海葬。”

我的腦子轟然一響。

哥哥最怕海。

小時候我溺水,是他跳下去救了我。

從那以後,他連聽見海浪聲都會臉色發白。

這件事,沈硯辭和林清妍都知道。

我轉頭看向他們:“是誰決定海葬的?”

林清妍迎上我的目光。

“是我,墓地已經臟了,把骨灰撒進海裏,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去騷擾他。”

我拔掉輸液針:“你敢動我哥哥的骨灰,我殺了你!”

沈硯辭擋在她麵前,皺眉。

“溫歲安,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清妍忙了一早上替你善後,你還要威脅她?”

“她明知道哥哥怕海!”

林清妍委屈地紅了眼:“人都死了,哪還知道害怕?”

沈硯辭沉默兩秒,竟也點了頭。

“她說得沒錯,活人才會怕,死人隻剩一把灰。”

我盯著他,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出自他的口中。

三年前,他曾陪我跪在哥哥墓前,承諾會和我一起把哥哥當作親人。

如今在他眼裏,哥哥隻是一把可以隨意處置的灰。

“墓園地址也是她泄露的,對不對?”

林清妍神色微變。

沈硯辭卻不耐煩地打斷:

“別什麼都怪到清妍頭上,如果不是你非要鬧離婚,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他伸手按響呼叫鈴:“讓護士給她打鎮靜劑,海葬結束前,不許她離開醫院。”

我抓起輸液架,狠狠砸向他。

趁他側身躲避,我赤著腳衝出病房。

身後傳來沈硯辭的怒喝。

我沒有回頭。

趕到墓園時,哥哥的墓碑被砸成數塊。黑白照片上潑滿紅漆,墓碑正中寫著幾個扭曲的大字。

【小三全家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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