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針懸在腹部上方。
我嚇得拚命搖頭,眼淚糊了滿臉。
“不要......”
產婆卻沒有停手。
兩個嬤嬤一左一右壓住我,力氣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腹中的孩子還在不停踢動。
我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讓這根針紮下去。
宮裏唯一能攔住蕭承煜的人,隻有太後。
眼看銀針就要落下,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突然掙開一個嬤嬤的手,朝祠堂外大喊:
“母後救命!”
聲音在空蕩蕩的祠堂裏回響。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蘇貴妃率先笑出聲。
“妹妹是不是嚇糊塗了?”
“太後如今正在慈寧宮禮佛,哪有工夫管這些事?”
蕭承煜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母後身子不好,你還敢驚擾她?”
“堵住她的嘴,別讓她發瘋。”
兩個嬤嬤立刻將我重新按回地上。
我卻死死盯著祠堂門口。
滿宮皆知,我那位太後婆婆謝明昭患有躁鬱症。
平日裏,她吃齋念佛,性子溫和得連螞蟻都舍不得踩。
可一旦發病,誰也攔不住。
先帝在世時,曾寵幸一名舞姬,縱容那舞姬穿著皇後的鳳袍招搖過市。
謝明昭知道後,一把火燒了舞姬住的宮殿。
先帝氣得要廢後,她掄起拐杖,追著先帝跑了八條街。
最後先帝躲進禦書房,整整三天沒敢露麵。
從那以後,宮裏人人都怕她。
宮人私下都說,慈寧宮裏住的不是太後,是一尊不能惹的活閻王。
原主也怕她。
第一次去慈寧宮請安時,原主緊張得打翻了茶盞。
所有人都以為太後會發怒。
可謝明昭隻看了她一眼,吩咐宮女換杯熱茶。
臨走時,還讓人塞給她一盒點心。
後來原主被蘇貴妃罰跪,謝明昭路過禦花園,曾停下來問了一句:
“怎麼瘦成這樣,皇帝不給你飯吃?”
隻是原主膽子太小。
明明能感覺到太後沒有惡意,卻始終不敢靠近。
她甚至聽信蕭承煜的話,覺得太後發病時六親不認,還是躲遠一些為好。
想到這裏,我心裏更酸了。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那個滿宮上下最怕的女人,或許是這座皇宮裏唯一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
我望著緊閉的祠堂大門,又喊了一聲:
“母後!”
“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蘇貴妃的笑容淡了些。
她朝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立刻抓起一團布,狠狠塞進我嘴裏。
“太後最厭惡後宮爭寵。”
“娘娘自己做出醜事,難還想拉太後替你撐腰?”
粗糙的布團堵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隻能發出模糊的嗚咽聲。
蕭承煜不耐煩地催促:“還愣著做什麼?”
“繼續驗血!”
產婆重新握住銀針,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看了眼祠堂門口,小聲道:
“陛下,萬一太後娘娘真的來了......”
蕭承煜冷笑。
“慈寧宮離這裏足有半個時辰的路程。”
“況且母後今日已經服過藥,正在佛堂靜養。沒有朕的允許,慈寧宮的人不敢放她出來。”
產婆這才放下心。
蘇貴妃慢慢走到我麵前,彎腰替我擦去眼淚。
動作溫柔,聲音卻壓得極低。
“別等了,你以為太後真的喜歡你嗎?”
“她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怎麼可能在意你肚子裏的孽種?”
我拚命搖頭,不會的。
她曾給過原主點心,也曾問過原主為什麼那麼瘦。
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已經是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門外始終一片安靜。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產婆徹底沒了顧忌。
她用手掌按住我的肚子,再次將銀針高高舉起。
“娘娘忍著些。”
“這一針下去,很快就結束了。”
我閉上眼,絕望地護住腹中的孩子。
銀針帶著冷光,猛地朝我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