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從櫃子裏翻出行李箱,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衣服不多,大都是些款式簡單的基礎款。
在這棟別墅裏住了三年,屬於我的痕跡其實少得可憐。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推開房門走出去。
沈聿正站在玄關處換鞋,他的外套搭在臂彎裏。
而林曼曼就站在他身側,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男士白襯衫。
那是沈聿的襯衫。
寬大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她白皙的鎖骨,袖子被挽起兩圈,顯得嬌小又惹人憐愛。
林曼曼看到我,立刻往沈聿身後躲了躲,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阿念,你別誤會。”
她聲音柔柔弱弱,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來的路上雨水把我衣服弄濕了,聿哥才把衣服借給我穿的。”
“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的話看似解釋,字裏行間卻全是在宣示主權。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衝上去扯下那件襯衫,大聲質問沈聿到底把我當什麼。
但現在,我隻覺得這畫麵有些滑稽。
“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我語氣平靜,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沒在她身上停留。
林曼曼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沈聿換好鞋走過來,目光在我平靜的臉上掃過,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你平時起不了這麼早,今天怎麼不多睡會兒。”
他走近我,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睡醒了就起了。”
沈聿的手落了個空,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輕咳了一聲。
“曼曼那邊的電路壞了,要修幾天。”
“我讓她先在家裏住下。”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商量,又像是單方麵的通知。
“你隔壁那個畫室空著也是空著,我讓人收拾出來給曼曼住吧。”
我抬眼看向他。
那個畫室是我最喜歡待的地方,裏麵放著我母親留下的所有畫作和畫架。
沈聿一直知道那個房間對我的意義。
他曾經向我保證過,那個房間永遠隻屬於我一個人。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聿被我看得有些心虛,他避開我的視線,低聲解釋。
“曼曼膽子小,一個人住客房會害怕。”
“畫室離我的房間近一點,有什麼事我也好照應。”
“念念,你聽話,別在這時候計較,作為我未來的老婆要大度一點。”
聽到“未來的老婆”這四個字,我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總是習慣用這種身份來綁架我。
用哥哥的口吻教育我,又用未婚夫的身份安撫我。
“好。”
我點點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裏麵的東西我會搬走。”
沈聿鬆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像是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我幫你一起搬。”
“不用了。”
我轉過身往畫室走。
“你陪林小姐去吃早餐吧,我自己可以。”
我走進畫室,開始把母親的畫作一幅幅收進紙箱。
門外傳來陳嵐下樓的聲音。
她看到林曼曼,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曼曼來了啊,快過來坐,阿姨讓王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水晶蝦餃。”
林曼曼甜甜地叫了一聲阿姨,然後故意壓低聲音問。
“阿姨,阿念是不是不太歡迎我啊。”
“我剛才穿了聿哥的衣服,她好像不太高興。”
陳嵐冷哼了一聲,聲音大得剛好能讓我聽見。
“她有什麼資格不高興。”
“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還真把自己當沈家少奶奶了。”
“你就在這安心住著,我看誰敢趕你走。”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將最後一幅畫小心翼翼地放進箱子裏。
用膠帶封好口,我抱著箱子走出畫室。
沈聿正坐在餐桌旁給林曼曼倒牛奶,聽到動靜轉過頭。
看到我抱著重物,他立刻站起身走過來。
“這麼重,怎麼不叫我。”
他伸手想接過箱子,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放回房間就好。”
我繞過他,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沈聿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眉頭越皺越深。
他習慣了我的哭鬧和糾纏,如今我變得這麼安靜,他反而覺得不安。
吃過早飯,沈聿破天荒地沒有急著去公司。
他走到我房間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我整理櫃子。
“晚上有個拍賣會,有一條很漂亮的藍寶石項鏈。”
他語氣溫和,帶著明顯的討好意味。
“你不是很喜歡藍寶石嗎,我拍下來送給你,就當是訂婚禮物。”
他總是這樣。
用物質來彌補他行為上的偏頗,試圖讓我繼續乖乖待在原地。
我關上櫃門,轉過身看著他。
“不用破費了,我不缺首飾。”
沈聿的臉色沉了下來,似乎對我的一再拒絕感到不悅。
“宋念,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了,曼曼隻是妹妹。”
“你到底在氣什麼。”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質問,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我沒氣。”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我是真的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