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酒店大堂。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時,顧言之和林語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候。
林語的手腕上,正戴著那串原本屬於我的沉香佛珠。
她看到我,故意將袖子往上撩了撩,露出那串珠子。
“念念,昨晚多虧了你的佛珠,我睡得很好。”
她笑得一臉無辜。
“你不會生姐姐的氣吧?”
我沒看她,走到一旁的角落站定。
跟一個將死之人,實在沒什麼好生氣的。
顧言之見我沒鬧,滿意地點了點頭。
“等會兒接頭的人就來了,你機靈點。”
話音未落,酒店外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三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七八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下來。
為首的男人留著寸頭,從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他手裏牽著一條毛發黑亮、體型巨大的藏獒。
大堂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前台的服務員嚇得直接躲到了櫃台底下。
刀疤臉環視了一圈,目光鎖定在顧言之身上。
“你就是顧言之?”
他聲音粗啞,帶著濃重的邊境口音。
顧言之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快步迎上去。
“是,是。請問您是礦爺派來的......”
“叫我彪哥。”
阿彪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目光在顧言之身後掃過。
最終定格在我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
“這就是那個抵債的女人?”
“長得倒是帶勁,就是不知道經不經折騰。”
這種赤裸裸的侮辱,讓顧言之的臉色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堆起笑。
“彪哥說笑了,人我已經帶來了,您驗驗。”
阿彪沒理他,牽著藏獒大搖大擺地走到大堂中央的茶幾旁坐下。
他把穿著馬丁靴的腳往茶幾上一搭。
“老子渴了。”
顧言之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我。
“林念,還愣著幹什麼?給彪哥倒茶。”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倒茶。”
顧言之加重了語氣,眼神裏滿是警告。
我看著他。
曾經高高在上的顧家大少爺,此刻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走過去,拿起茶幾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
推到阿彪麵前。
阿彪卻沒有接。
他斜眼看著我,突然咧開嘴笑了。
“用手遞給我。”
“跪著。”
大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顧言之臉色變了變,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林語躲在顧言之身後,用手捂住嘴,眼底卻閃爍著興奮的光。
我垂著眼,看著茶杯裏泛起的水波。
沒有動。
阿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凶狠。
“怎麼?顧少爺送來的人,這麼不懂規矩?”
顧言之急了,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怒吼:
“林念,你找死嗎?跪下!”
我轉過頭,對上顧言之的眼睛。
“我這輩子,隻跪死人。”
顧言之呼吸一滯,揚起手就要扇我。
就在這時,阿彪手裏牽著的藏獒突然狂吠起來。
它似乎是聞到了什麼刺激性的氣味,猛地掙脫了阿彪手裏的狗繩。
徑直朝著顧言之身後的林語撲了過去。
“啊——!”
林語嚇得花容失色,尖叫出聲。
那股刺激性的氣味,正是我那串佛珠上的沉香。
藏獒體型龐大,速度極快。
眼看就要撲到林語身上。
顧言之眼眶驟然收縮,大腦甚至沒有經過任何思考。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用盡全力將我拽到了林語麵前。
砰——!
我被狠狠地推出去,直接撞在了藏獒的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碎裂的茶杯瓷片劃破了我的手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藏獒被我撞偏了方向,一口咬在了旁邊的沙發靠背上。
撕扯出大片的棉絮。
阿彪這才反應過來,大罵了一聲,上前一腳踹開藏獒,重新拉緊了狗繩。
大堂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有我手掌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撐著地,慢慢坐起來。
手心皮開肉綻,鑽心的痛。
顧言之將林語緊緊護在懷裏,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確認林語沒事後,他才看向我。
看到我滿手的血,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連站都站不穩嗎?”
他聲音裏沒有半分愧疚,全是責怪。
“差點惹怒了彪哥的狗,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我看著顧言之。
看著這個我叫了三年丈夫的男人。
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波動,徹底死寂。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哭鬧。
隻是扯過一張紙巾,隨便包住流血的手。
“責任我負。”
我站起身,走向阿彪。
“人既然送到了,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