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私立醫院的VIP病房裏,我媽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
我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盯著頭頂亮起的紅色指示燈。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是戚浚哲發來的微信。
【今晚南絮的個人畫展閉幕式,我定了頂樓的餐廳給她慶祝。】
【你別等我吃晚飯了。】
【順便把書房裏那份關於江叔叔的醫療保險合同找出來,我明天要用。】
他的語氣總是這樣。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吩咐我做任何事都理所應當。
我沒有回複,直接鎖了屏。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
醫生走出來的時候,摘下口罩衝我點了點頭。
“手術很成功,視網膜脫落的隱患解除了。”
“不過老人基礎病多,後續需要靜養,絕對不能再受刺激。”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著醫生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後續的康複治療,我們會回老家做。”
辦理完轉院手續,已經是下午兩點。
我雇了一輛醫療專車,護送我媽先回了三百公裏外的老家。
臨走前,我媽抓著我的手,眼神裏滿是擔憂。
“杳杳,你真的不跟浚哲說一聲就走嗎?”
我替她掖好被角。
“媽,我還要回去拿點東西。您先走,我晚上就到。”
送走醫療車後,我獨自回到了那棟熟悉的別墅。
屋子裏空蕩蕩的,安靜得能聽見掛鐘走動的聲音。
我徑直走進主臥。
將那隻收拾好的行李箱推了出來。
然後走到餐廳,看著桌上那隻還沒來得及扔掉的翻糖蛋糕盒子。
腦海裏再次浮現出江南絮得意的笑臉,和我媽局促道歉的模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茶幾前。
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間。
為了確保他能一眼看到。
我拿過他平時最寶貝的那隻萬寶龍鋼筆,壓在了紙頁上。
在協議書的旁邊,還放著一個空蕩蕩的絲絨首飾盒。
那是原本裝鑽戒的盒子。
做完這一切,我環顧四周。
這棟房子我住了三年,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從窗簾的顏色到地毯的花紋,都是我一點點挑選的。
可現在,這裏讓我感到無比的惡心。
手機再次亮起。
是戚浚哲發來的一條語音。
背景音裏有悠揚的小提琴聲和賓客的喧嘩。
“書杳,合同找到了嗎?”
“南絮今天特別開心,你要是沒那麼小氣,其實應該來看看的。”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施恩般的寬容。
“算了,你那種性格也不適應這種場合。”
“你在家乖乖呆著,明天我帶你去吃你喜歡的日料。”
我按下了語音鍵,這是我最後一次回應他。
“不用了,戚浚哲。”
“你好好陪著她吧。”
發送完畢後,我直接抽出了手機卡。
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處。
將那串掛著毛絨小熊的別墅鑰匙,輕輕放在了鞋櫃上。
隨著防盜門“哢噠”一聲落鎖。
我徹底切斷了與這個男人所有的聯係。
此時,城市另一端的頂樓旋轉餐廳裏。
戚浚哲正端著紅酒杯,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江南絮穿著華麗的高定禮服,像隻驕傲的孔雀依偎在他身邊。
沒有人知道,這場盛大慶祝的背後,是一個妻子徹底心死的背影。
我將那張簽好字的協議書壓在桌麵的鋼筆下。
手機屏幕亮起他的最後一條信息:
“書杳,我今晚陪南絮家吃飯,你一個人早點睡。”
我沒有回複。
轉身走進了深秋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