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像一袋破爛的麻袋,被兩個婆子粗暴地拖曳出院門。
初冬的青石板透著刺骨的寒意。
她們鬆手的瞬間,我故意沒有用手支撐,任由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石麵上。
“咚”的一聲悶響。
劇痛順著脛骨直竄天靈蓋,我咬破了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裴景淵的膝蓋,此刻恐怕已經腫得連站都站不穩了吧。
楚湘竹命人搬了把太師椅,墊著厚厚的狐皮軟墊,就坐在廊簷下。
翠濃端著一小火盆,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腳邊。
“姑娘,外頭風大,可別凍壞了身子。”
楚湘竹伸出白嫩的雙手烤著火,眼神卻惡毒地盯著跪在雪地裏的我。
“風大才好。”
“這邊關來的野種,皮糙肉厚,就該多吹吹冷風,才知道這京城裏的規矩。”
她端起旁邊小幾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周圍路過的下人紛紛駐足,卻沒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這三個月來,裴景淵為了不暴露同命蠱的秘密,刻意與我保持距離。
在外人眼裏,我就是一個不受寵、隨時可能被廢除的擺設。
而楚湘竹,則是太子捧在手心裏的心尖寵。
府裏的風向,早就變了。
寒風如刀子般刮過我的臉頰,我的手背還在滲血,血液在冷風中漸漸凝固。
我盯著自己指甲縫裏的泥土,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祭天大典從辰時開始,午時三刻結束。
現在是巳時。
按照規矩,太子此刻應該正端著祭酒,一步步走上九十九級白玉階。
如果在走台階的時候,膝蓋突然碎裂般的劇痛......
我會不會直接把當朝太子送走?
想到這裏,我甚至有些期待地扯了扯嘴角。
“你笑什麼?!”
楚湘竹敏銳地捕捉到了我嘴角的弧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她大步衝進風雪裏,走到我麵前。
“你這個賤婦,都死到臨頭了,還敢笑?”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迫使我仰起頭看著她。
“你以為殿下回來了會救你嗎?”
“我告訴你,就算殿下親眼看見我弄死你,他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我被迫仰著頭,頭皮被扯得生疼,但我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死水。
“楚姑娘既然如此自信,又何必急躁?”
“我不過是個不受寵的擺設,你何必非要跟一個擺設過不去?”
我的淡定徹底激怒了她。
她最恨的就是我這副永遠波瀾不驚的模樣。
仿佛她所有的手段,打在我身上都像打在棉花上。
“擺設?你連做擺設都不配!”
楚湘竹麵容扭曲。
“翠濃!去廚房拿根納鞋底的粗針來!”
翠濃嚇了一跳,猶豫著不敢動。
“姑娘......這動了私刑,要是傳出去......”
“啪!”楚湘竹反手給了翠濃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讓你去你就去!這府裏我說了算!”
翠濃捂著臉,連滾帶爬地跑向廚房。
沒過多久,她哆哆嗦嗦地捏著一根長達三寸、生了紅鏽的粗針跑了回來。
楚湘竹一把奪過粗針,捏在手裏,眼神興奮得發狂。
“我聽聞你們這些練武之人,骨頭最硬。”
她死死捏著我的手腕,將我的左手攤開在雪地上。
“今日,我就挑了你這十指的指甲蓋,看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旁邊的幾個婆子立刻上前,用粗壯的膝蓋死死壓住我的肩膀和手臂。
讓我動彈不得。
我看著那根生鏽的粗針一點點逼近我的指尖。
心臟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
拔指甲啊。
裴景淵。
你這條脆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祭天台上了。
“動手!”楚湘竹尖叫一聲,將針尖狠狠紮向我左手中指的指甲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