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柴房沉重的木門被狠狠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後院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被粗魯地推倒在鋪滿灰塵的幹草堆上,手心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柴房裏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透過門縫漏進來的冷風,吹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蜷縮在角落裏,抱著膝蓋,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
不能哭。
沈幼宜,你絕對不能哭。
要是燕祁晏這時候跟著你一起掉眼淚,明天彈劾我們將軍府的折子就能堆滿龍案。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眼眶裏的酸澀壓了下去。
可是,委屈就像瘋長的野草,怎麼也壓不住。
我想起了父兄。
以前,隻要我稍微皺一下眉頭,父親就會立刻放下軍務,跑來哄我。
哥哥更是把我寵上了天,隻要是我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辦法摘下來。
他們曾經拍著胸脯保證,我是我們將軍府唯一的嬌嬌女,誰也別想讓我受一丁點委屈。
可是,自從孟婉容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半年前,父兄在外征戰時遭遇埋伏,身受重傷。
是孟婉容,一個在路邊采藥的孤女,把他們救回了茅草屋,悉心照料。
父兄為了報恩,把她帶回了將軍府。
從那以後,我的噩夢就開始了。
隻要我和孟婉容發生爭執,不管是誰的錯,父兄最後罵的肯定是我。
“幼宜,婉容是我們的恩人,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幼宜,婉容從小吃苦,你讓讓她怎麼了?”
這些話,就像一把把鈍刀子,在過去的半年裏,一點點割碎了我的心。
直到今天,他們前腳剛出征,孟婉容後腳就撕破了臉皮。
而整個將軍府,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鎖鏈嘩啦作響,木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孟婉容逆著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那個打過我的粗使婆子。
“哎呀,這地方又臟又臭,真是委屈我們嬌滴滴的嫡小姐了。”
孟婉容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走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極其華貴的蜀錦長裙,頭上插滿了金燦燦的珠翠。
我認得那身衣服,那是上個月江南新貢的料子,哥哥原本說是留給我做秋裝的。
現在,卻穿在了這個冒牌貨身上。
“你來幹什麼?看我的笑話嗎?”我冷冷地看著她。
孟婉容輕笑一聲,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來看看你學乖了沒有。”
她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眼熟嗎?”
我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亡母留給我的遺物,一支極其罕見的血玉鳳凰簪。
我一直把它鎖在梳妝台的最底層,連碰都舍不得多碰一下。
“你從哪裏偷來的!還給我!”
我猛地撲過去,想要搶回盒子。
“按住她!”孟婉容厲聲喝道。
那粗使婆子動作極快,一把抓住我的頭發,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被迫仰起頭,看著孟婉容。
“偷?這將軍府上上下下現在都是我的,我拿自己的東西,怎麼能叫偷呢?”
孟婉容慢條斯理地打開盒子,拿出那支血玉鳳凰簪,在手裏把玩著。
“嘖嘖,真是好東西。可惜啊,跟了你這個不識抬舉的主子。”
“孟婉容!你敢動它一下,我跟你拚了!”我目眥欲裂,嗓音都劈了。
“拚了?就憑你?”
孟婉容不屑地嗤笑一聲,然後當著我的麵,鬆開了手。
“啪嗒。”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柴房裏響起。
價值連城的血玉鳳凰簪,摔在堅硬的石板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血紅色的玉屑飛濺開來,像是一滴滴泣血的眼淚。
“哎呀,手滑了。”孟婉容捂著嘴,假惺惺地驚呼了一聲。
“不過是一支破簪子罷了,妹妹不會這麼小氣吧?”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大腦一片空白。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痛得我無法呼吸。
那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是她在病榻上親手交到我手裏的。
“孟婉容......”我咬牙切齒地念著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要殺了你!”
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婆子的鉗製,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朝孟婉容撲了過去。
我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將她一把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