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沈辭鬆開我的手，嫌惡地拍了拍西裝袖口。

“溫蕎，你真行。自己鬧不夠，還把你爸從醫院弄回來給你撐腰？”

我立刻鬆開行李箱，跑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

“爸，你怎麼跑出來了？你還在發燒啊！”

父親摸了摸我的手，幹裂的嘴唇擠出一個安撫的笑。

“爸沒事。小沈啊，你別怪蕎蕎。是我的錯，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生病添亂。”

他討好地看著沈辭，脊背佝僂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沈辭沒有理他，而是轉頭看向蘇晚。

“晚晚，你先進屋，別理他們。”

蘇晚卻沒有動。

她突然捂住手腕，尖叫了一聲。

“阿辭！我的手鏈呢？”

她臉色慘白，在客廳裏慌亂地轉圈。

“那條卡地亞的鑽石手鏈，你送我的那條！我剛才明明放在玄關櫃子上的！”

沈辭的神色瞬間冷凝。

他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我和父親。

“剛才隻有你們在門口。”

“你什麼意思？”我心頭火起。

“什麼意思？”沈辭冷笑了一聲，指著我父親。

“他一個鄉下老頭，一輩子沒見過好東西。剛才一直在門口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除了他還能有誰？”

“小沈......我沒有。”

父親急得臉都紅了，連連擺手。

“我剛才一直在門外，連屋都沒進啊！”

“沒進屋手鏈怎麼會憑空消失？”蘇晚在一旁抹著眼淚，

“溫蕎姐，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也不能指使你爸偷東西啊。”

“閉嘴！”我指著蘇晚怒吼，“收起你那套惡心的把戲！我爸不可能拿你的東西！”

沈辭臉色鐵青，大步走過來。

“溫蕎，你還敢包庇他？把口袋翻出來！”

他衝著我父親厲聲命令。

“我不翻！你們這是侮辱人！”我死死擋在父親麵前。

“好，不翻是吧？那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搜！”沈辭掏出手機。

“阿辭，算了吧。”蘇晚拉住他的袖子，委屈地說，“要是報警了，伯父這把年紀，進了局子怎麼受得了。”

“不行！今天必須查清楚！”沈辭一把推開我。

他直接上手去拽我父親的病號服。

“把口袋給我掏幹淨！”

“小沈，你別動手，我掏，我掏......”

父親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慌亂地去翻自己的口袋。

除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一張公交卡，什麼都沒有。

沈辭卻不依不饒，目光落在了父親一直護在懷裏的那個塑料袋上。

裏麵裝著母親的骨灰盒。

“這裏麵藏著什麼？打開！”

“不行！”父親死死抱住袋子，“小沈，這是蕎蕎她媽......”

“少拿死人當擋箭牌！”

沈辭猛地用力去奪那個袋子。

“你幹什麼！放開我爸！”我拚命去推他。

可是男女力量懸殊太大。

混亂中，沈辭用力一甩。

父親被重重地推倒在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個紅布包裹的木盒，從塑料袋裏滾落出來。

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哢嚓——”

老舊的木盒瞬間四分五裂。

灰白色的粉末，混合著剛才被打翻的狗食盆裏的肉泥，灑了一地。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骨灰飛揚在空氣中，落在了蘇晚那雙鑲鑽的高跟鞋上。

“啊！臟死了！”蘇晚嫌惡地尖叫著往後退。

沈辭看著地上的骨灰，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不過是一把灰，大不了我賠你個新的盒子。”他理直氣壯地說。

我沒有看他。

我看著趴在地上，不顧手指被木刺紮破，絕望地試圖把骨灰攏回來的父親。

“孩兒她媽......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啊......”

父親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瞬間，我胸口那根繃了五年的弦，“錚”地一聲，徹底斷了。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裏。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走過去，跪在地上，一點一點，把混著肉泥的骨灰捧進那個塑料袋裏。

很臟。

但是我不嫌棄。

“溫蕎......”沈辭大概是覺得我太平靜了，忍不住開口，“你別裝神弄鬼的。”

我把地上的骨灰收拾幹淨。

然後站起身，扶起我的父親。

“爸，我們走。”

我沒有去拿那個行李箱。

甚至沒有再看沈辭和蘇晚一眼。

“溫蕎！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沈辭在身後怒吼。

我腳步不停，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