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是一份放棄保研資格的聲明。

文件砸在我臉上，鋒利的紙邊緣劃過眼角，一陣刺痛。

我低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紙，腦子裏嗡嗡作響。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抬起頭，死死盯著陳誌峰。

陳誌峰雙手背在身後，一副施恩的姿態。

“你妹妹今年也大四了，她身體不好，受不了考研的苦。”

“我打聽過了，隻要你放棄這個名額，以你妹妹的成績，加上我找找關係，這個保研名額就能順延到她頭上。”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她專業和我都不一樣，怎麼順延？”

“這你就別管了，我自有辦法。”陳誌峰不耐煩地擺手。

“你成績好，身體壯，大不了明年自己再考一次。”

“你妹妹不行，她要是沒有好學曆，以後怎麼找個好人家？”

周圍已經有同學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我蹲下身，把那份聲明撿起來，當著他的麵，撕得粉碎。

“不可能。”

陳誌峰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整個食堂門口都安靜了。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嘗到了血腥味。

“反了你了！”陳誌峰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供你吃供你穿，養你這麼大，你現在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

“你簡直是個冷血動物！”

“你妹妹生那麼重的病，你還要去跟她搶前途？”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突然笑出了聲。

我捂著被打腫的半邊臉，聲音出奇的平靜。

“她真的生病了嗎？”

陳誌峰愣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心虛。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錯過他那一瞬間的慌亂。

就在昨天晚上。

我為了找一份兼職，登錄了學校的公共電腦。

由於陳佳佳之前用過我的電腦，她的微信網頁版沒有退出。

我無意中看到她和一個叫“趙哥”的人的聊天記錄。

趙哥說：“你裝病騙你姐的錢，也不怕遭報應？”

陳佳佳回複：“怕什麼，我爸媽向著我呢。她就是個提款機，不騙白不騙。我體檢報告都是找人做假的。”

那一刻，我所有的堅持和心疼，全都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看著陳誌峰。

“陳佳佳的體檢報告，是花八百塊錢在路邊打印店做的假證吧？”

陳誌峰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你......你聽誰說的？”

“她拿著我拚命打工賺來的錢，去買包，買裙子，買一萬多塊錢的狗。”

我一步步逼近他，眼淚終於決堤。

“而我呢？我發燒四十度，你們讓我喝熱水。”

“我胃穿孔，你們讓我忍一忍。”

“陳誌峰，我也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他被我逼得後退了一步，惱羞成怒地大吼：

“那是你活該！”

“誰讓你從小就不討喜？誰讓你像個悶葫蘆？”

“佳佳比你懂事，比你貼心，我們偏心她怎麼了？”

“就算她沒病，那些錢也是你這個做姐姐的應該給的！”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將我心裏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徹底砸滅。

我不說話了。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陳誌峰覺得丟了麵子。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

“今天這字你不簽也得簽！不然我就去找你們校長，說你忤逆不孝！”

“你隨便。”

我擦幹眼角的血跡，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了食堂。

飯菜的香氣飄過來，我卻覺得想吐。

我回到宿舍，打開電腦，將那張聊天記錄的截圖妥善保存。

然後，我撥通了輔導員的電話。

“老師，我想提前離校。”

“我拿到了遠光科技的實習offer，他們有個保密項目組，需要我馬上入職。”

掛斷電話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很少，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和一摞專業書。

我走到陽台，看著樓下還在罵罵咧咧，被保安往外趕的陳誌峰。

我終於清醒認識到父母的偏心。

那一刻，我決心徹底放下執念，獨立過好自己的日子。

“陳諾。”我對自己說。

“從今天起，你沒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