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沒再接家裏的電話。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去食堂後廚洗碗,去圖書館做兼職。
我想攢夠生活費,徹底擺脫他們的控製。
輔導員在班會上宣布,國家勵誌獎學金的名單這周五公示。
八千塊錢。
這筆錢對我來說,是一整年的飯錢,也是考研的報名費。
為了這個名額,我交了厚厚一遝貧困證明,連續三個學期成績第一。
周四下午,我正在圖書館整理書架。
輔導員的電話打了過來。
“陳諾,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複雜。
我心裏咯噔一下,放下書跑了過去。
辦公室裏,輔導員把一份撤回申請推到我麵前。
“知夏,你的獎學金申請,你家裏人打電話來取消了。”
我愣住了。
“取消?為什麼?”
“你爸爸說,家裏現在的經濟條件好轉了,不需要這筆錢,想把名額讓給更需要的同學。”
輔導員看著我洗得發白的校服,欲言又止。
“他今天上午專門打的電話,態度很堅決。名單已經改了。”
我渾身冰涼,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陳誌峰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傳來商場嘈雜的音樂聲。
“打電話幹什麼?”陳誌峰不耐煩地問。
“你憑什麼取消我的獎學金?”我壓著聲音,盡量不讓自己發抖。
“誰讓你去申請那種丟人的東西的?”
陳誌峰理直氣壯。
“建檔立卡貧困生,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讓親戚朋友知道我陳誌峰的女兒在學校領補助,我還怎麼做人?”
我眼眶酸脹得發疼。
“我不領這筆錢,我吃什麼?我怎麼交學費?”
“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冷哼了一聲。
“你都二十歲了,還指望家裏養你一輩子?自己去打工掙錢!”
“再說,你妹妹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
我猛地抓住桌角。
“佳佳用錢,跟我申請獎學金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傳來陳佳佳嬌滴滴的聲音。
“爸,你看這件裙子好看嗎?才三千多。”
陳誌峰立刻換了副溫和的語氣。
“好看,佳佳穿什麼都好看,包起來。”
轉過頭,他又對我吼道:
“你妹妹要在學校建立人際關係,不能穿得太寒酸。”
“你要是拿了貧困補助,被你妹妹同學知道了,人家會怎麼看她?”
“這叫大局觀,你懂不懂?”
我懂了。
徹底懂了。
為了讓陳佳佳在同學麵前裝白富美,他不惜掐斷我最後一條活路。
我掛了電話,站在辦公室裏,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輔導員歎了口氣,遞給我一張紙巾。
“陳諾,我私人借你兩千塊錢吧,你先度過這個學期。”
我搖了搖頭。
“謝謝老師,不用了。”
我不能借,借了我連還的底氣都沒有。
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
舍友小林正捧著手機刷朋友圈。
“諾諾,你妹妹真有錢啊。”
小林把手機遞給我。
陳佳佳的朋友圈剛剛更新。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新款洋裝,手裏提著購物袋。
配文是:
“爸爸說,女孩子就該富養。感謝爸爸給我買的新裙子,開心~”
定位是市中心最高檔的購物中心。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胃裏的穿孔仿佛又裂開了。
疼得我直不起腰。
我點開陳佳佳的對話框。
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把錢還給我。”
陳佳佳秒回了一個問號。
“什麼錢啊姐?”
“這三年,我打給你的五萬塊錢。”
那是我沒日沒夜做兼職,從牙縫裏摳出來的錢。
他們說她病重,需要特效藥,需要營養品。
陳佳佳發來一段語音。
“姐,你瘋了吧?那都是爸媽讓你給我的,算什麼借的?”
“再說了,我們是一家人,你現在跟我算賬,也太傷感情了。”
我沒再回複。
跟強盜,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第二天,我把一日三餐縮減到了一頓。
白水煮掛麵,連一滴油都不敢放。
可是沒過幾天,陳誌峰居然親自找到了學校。
他不是來給我送生活費的。
他在食堂門口堵住了我。
當著來來往往的同學的麵。
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我臉上。
“馬上在這上麵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