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老爺請您去前廳用晚飯。"
丫鬟秋棠站在門口,笑吟吟地傳話。
我換了件衣服跟她去前廳。
秋棠走在前麵,步子輕快。
我多看了她一眼,她脖子後麵貼著一小塊膚色的東西。
無線耳麥。
肉色的,貼著皮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三年了,我從沒注意過。
因為我從沒想過要注意。
到了前廳,一家人已經坐齊了。
周景川坐在主位,妹妹江柔挨著他坐,左手邊是父親和母親。
我的位置在周景川右手邊,隔著一個空位。
那個空位以前是妹妹的。
她升了平妻之後,就挪到了周景川左邊。
"來了,快坐。"周景川衝我笑。
我坐下來。
桌上擺了六道菜,兩葷四素,看著像模像樣。
但我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裏,仔細品了品。
預製菜。
那種標準化生產線出來的味道,沒有鍋氣,調味太均勻了。
以前我隻覺得府裏的廚子手藝一般。
現在明白了,哪有什麼廚子。
"晚照,吃魚,刺挑幹淨了的。"周景川給我夾了一塊。
"謝謝。"
"今天去後花園走了?"
"走了。"
"開心嗎?"
"還好。"
他看了我一眼,筷子停了半秒。
"你最近好像不太愛說話。"
"可能是天氣悶。"
妹妹在旁邊插話:"姐姐是不是悶壞了?要不我明天陪姐姐下棋?"
"不用了,你安胎要緊。"
"沒事的,大夫說我身子好著呢。"
她笑著看向周景川。
周景川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逞強。"
那個動作很自然。
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不是演出來的。
是真的。
我低頭吃飯,沒再看他們。
飯吃到一半,父親清了清嗓子。
"晚照啊,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
"柔兒月份大了,景川的意思是,讓柔兒搬到主院去住,方便照顧。"
主院。
那是我和周景川的房間。
"主院就那麼大,搬進來住哪?"
"把你的書房騰出來,改成柔兒的臥房。你看行不行?"
我看向周景川。
他正在喝湯,表情平和,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景川覺得呢?"我問。
他放下碗,看著我。
"柔兒月份大了,夜裏萬一有什麼事,離得近好照應。你放心,不耽誤你。"
不耽誤我。
我的書房要騰給她住,他說不耽誤我。
"那我的東西搬哪去?"
"東廂那邊收拾出來了,你先用著。"
東廂。
離主院最遠的一間偏房。
我嫁進來第一天住的就是主院。
三年後,我被挪到偏房。
而她從偏房挪到了主院。
"姐姐,你要是不方便......"妹妹欲言又止。
"沒什麼不方便的。"
我放下筷子。
"明天搬。"
全桌人都鬆了口氣,像卸下了一個包袱。
母親笑著說:"晚照就是大氣。"
父親點頭:"一家人嘛,互相體諒。"
周景川衝我舉了舉杯。
"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
三年了,他們每次讓我退一步,都是這套話術。
先說柔兒可憐,再說我大度,最後感歎一句一家人互相體諒。
溫溫柔柔的,從不撕破臉。
不打不罵,不吼不鬧。
就是把你的東西一樣一樣拿走,每拿一樣還要說聲謝謝。
晚飯後我回了院子。
坐在窗前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開始翻箱倒櫃。
不是收拾搬家的行李。
是找東西。
這三年我有過一些隨身物品,從現代帶過來的,當時都被周景川收走了,說穿越了用不著。
手機、身份證、錢包。
他說幫我保管著。
我翻遍了整間屋子,沒有。
當然沒有。
那些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會留在我手邊。
它們是我離開這裏唯一的憑證。
我坐回床沿,想了想。
明天要搬到東廂。
東廂離後花園更近。
離那扇鎖著的小門更近。
我把被子拉上來,閉上眼睛。
周景川今晚沒過來。
大概在妹妹那邊。
以前我會等他到半夜,現在不了。
等一個演員收工,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