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爸握著筆的手僵在半空，我媽偏過頭去，不敢看我的眼睛。

隻有林語柔，輕輕摸著自己的肚子，用一種幾乎是憐憫的語氣說道：

“夏夏，你別怪叔叔阿姨，他們也是為了你好。精神病院雖然苦了點，但能治本啊。”

護工已經利落地將我的雙手綁緊，推著我往門外走。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秦深突然出聲，攔住了護工。

他走到我麵前，微微俯下身，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知夏，隻要你現在點個頭，承認你剛才是犯病了，承認那些都是你的幻覺，我就讓他們停手。”

他在試探我。

試探我到底知道了多少，試探我是真瘋還是假瘋。

如果我妥協，那就意味著我徹底接受了他們的洗腦，以後隻能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活在他們設定的劇本裏。

我看著眼前這張陪伴了我四年、每天對我噓寒問暖的臉，隻覺得惡心至極。

“秦深，你每天晚上抱著我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是不是在想，這個蠢女人真好騙，拿著我兄弟的錢，睡著我兄弟的老婆，這感覺真爽？”

秦深的瞳孔驟然緊縮，臉頰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

“你閉嘴！”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的偽裝徹底撕裂，露出惱羞成怒的猙獰。

“把她帶走！馬上帶走！”

護工推著我出了門。

就在即將進入電梯的那一刻，走廊另一頭的消防通道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快步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

當我看清那張臉時，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沈默。

我那個死了四年的好丈夫，連骨灰都沒剩下的男人，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

除了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他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撞見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

“怎麼回事？怎麼弄出這麼大動靜？”

他走到秦深身邊，皺著眉看了一眼被綁在輪椅上的我。

林語柔趕緊迎上去，熟練地挽住他的胳膊。

“老公，夏夏的病又發作了，不僅說胡話，還動手打人，叔叔阿姨決定把她送去封閉治療。”

老公。

她叫得那麼自然，那麼順口。

而我爸媽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死而複生的“女婿”，臉上沒有絲毫驚訝，隻有理所當然的討好。

“沈默啊，語柔受驚了，你趕緊帶她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就行了。”

我媽甚至還上前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幕，突然覺得過去的四年就像一場劣質的笑話。

我為了他自殺、吃藥、在精神崩潰的邊緣掙紮。

而他，就在離我不到幾公裏的地方，和我的閨蜜生兒育女，享受著我父母的噓寒問暖。

“沈默。”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他終於正眼看向我，歎了口氣，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施舍姿態。

“知夏，當年的事是我不對。但木已成舟，語柔已經有了小宇，現在又懷了二胎，我總得對她負責。”

“你病得太重了，留在外麵隻會傷害大家。進去好好治病吧，費用我會讓秦深按時打過去的。”

他這番話，說得如此大言不慚，仿佛把原配關進精神病院，是他給予的莫大恩賜。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連憤怒都感覺不到了。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轉過頭，目光依次掃過我爸、我媽、秦深、林語柔，最後落回沈默臉上。

“好。”

我點點頭，嘴角甚至扯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他們以為把我關在這裏，就能高枕無憂了。

卻不知道，這裏才是我真正反擊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