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之衍的臉色變了又變,先是錯愕,隨後被一種被戳穿的惱怒所取代。
他猛地將那束白桔梗扔在茶幾上,花瓣散落了一地。
“薑晚,你現在連我在自己家裏說話都要監視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先發製人的憤怒。
“智能音箱有語音喚醒記錄,你平時也知道。”我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這不是監視,這是事實。”
陸之衍深吸了一口氣,煩躁地扯開領帶。
“事實就是我把她當妹妹看!你能不能不要像個怨婦一樣捕風捉影?”
“我每天在公司應酬已經夠累了,回到家還得應付你的疑神疑鬼。”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體麵嗎?”
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我的不體麵上。
仿佛隻要他一口咬定是兄妹之情,那些越界的曖昧、毫無底線的偏袒就都不存在了。
“好,我不計較。”
我轉身朝臥室走去,不想再進行這種無意義的爭吵。
明天就是我們約定好去領證的日子。
按照兩家的規矩,今晚我們要一起吃頓晚餐,算作對單身生活的告別。
陸之衍見我不吵不鬧,火氣似乎也降了下來。
他從背後拉住我的手腕,語氣又放軟了幾分。
“行了,剛才是我態度不好。”
“今晚我訂了你最喜歡的法餐廳,順便把你這幾天不高興的事都翻篇,明天我們開開心心去民政局。”
我低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最終沒有掙脫。
“嗯。”
傍晚六點,我換好了一條真絲長裙,坐在客廳裏等他。
陸之衍在衣帽間裏挑領帶。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專屬的鈴聲,是蘇憐憐自己錄的一段鋼琴曲。
陸之衍立刻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蘇憐憐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姐夫......我胸口好悶,喘不上氣......”
“我在家,我好害怕,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陸之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連領帶都沒打好,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走到玄關時,他才想起還坐在沙發上的我。
“晚晚,憐憐心悸犯了,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我看著他焦急的臉,聲音很輕。
“今天是我們的單身夜,你答應過陪我吃飯的。”
陸之衍皺起眉,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不耐的煩躁。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乎一頓飯?人命關天你懂不懂?”
“餐廳的預定取消吧,你自己在家隨便吃點。”
說完,大門“砰”的一聲被重重關上。
屋子裏再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沒有流淚。
隻是覺得胃裏有一陣陣的冷意翻湧上來。
我沒有取消餐廳,而是一個人去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這座城市璀璨的燈火,我安靜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
隔著兩條街的十字路口,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輪播某奢侈品牌的當季新品。
那是蘇憐憐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包。
晚上十一點,我回到了空蕩蕩的婚房。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有多少,這套房子裏的家具、陳設,大多已經換成了蘇憐憐偏愛的風格。
屬於我的痕跡,少得可憐。
淩晨一點半,門口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陸之衍帶著一身淡淡的祖馬龍香水味走了進來。
那是蘇憐憐最愛用的香水。
他看起來並不疲憊,反而有一種安撫完別人後的輕鬆感。
看到我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脫下西裝外套。
“怎麼還不睡?”
他坐到我身邊,伸手想要攬我的肩膀。
“憐憐沒什麼大礙,就是有點貧血加上情緒緊張。”
“我陪她在醫院掛完水,又順路給她買了點夜宵,所以回來晚了。”
他輕描淡寫地解釋著自己長達七個小時的缺席。
甚至沒有一句對我的歉意。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臂,目光落在他的襯衫領口上。
那裏有一道極淡的指甲劃痕。
“掛水需要掛到領口上嗎?”
陸之衍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護士紮針的時候她怕疼,抓著我不小心劃到的。”
“薑晚,你別總是這麼草木皆兵行不行?”
他歎了口氣,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不想再解釋這些沒意義的事情。”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別鬧脾氣了早點睡,明天還要去民政局。”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那張曾經承諾過隻對我一個人好的臉,此刻隻剩下敷衍和虛偽。
我站起身,一把甩開他試圖拉我的手。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