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婚半年,探花夫君和我的貼身丫鬟在後院比試投壺。
彩頭是:如果她贏了,便抬她做貴妾。
那丫鬟是母親塞進來的"忠仆"。
實則慣會裝乖賣慘,跪著都能踩人一腳。
裴硯起初厭她入骨,不耐煩的說:
"這奴婢眼神不安分,打發了吧。"
是我心軟,說她無處可去,把她留了下來。
後來她跪碎了瓷片,他親手扶起。
她冬夜"失足"落水,他脫了外袍裹她。
此刻投壺落定,她贏了,紅著臉伏地謝恩。
裴硯含笑看我:
"不過是句戲言,夫人不會當真吧?"
丫鬟卻搶先磕頭:
"多謝夫人成全,奴婢日後定當好好伺候大人。"
滿院下人竊笑。
我撫了撫袖中的和離書,淡聲開口:
"不必成全,明日我便回將軍府,連這探花府的一磚一瓦,也一並收回。"
......
“你非要在下人麵前,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裴硯隨我進了主屋,反手拂上雕花木門,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我將袖中的和離書往深處推了推,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我不痛快?”
“裴大人方才在後院擲籌投壺,紅袖添香,我看痛快得很。”
裴硯眉頭微蹙,走到我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蘇綰,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青禾不過是個丫鬟,我陪她玩兩局,也是看在她是嶽母給你的陪嫁份上。”
“方才那句抬妾,不過是逗弄她的戲言,你又何必當著滿院下人的麵,說出回將軍府那種傷情分的話?”
我抬起眼眸,看著眼前這張曾讓我傾心不已的溫雅麵容。
他總是這樣,三言兩語便將所有的過錯推到我的“善妒”上。
“戲言?”
我端起茶盞,拂去水麵上的浮沫。
“她跪在地上謝恩的時候,連日後伺候大人的院子都想好了,你覺得那是戲言?”
裴硯的眼神閃躲了一瞬,隨即將雙手背在身後。
“她一個下人,不懂事,當了真也是有的。”
“你身為探花府的當家主母,將軍府的嫡女,難不成還要跟一個丫鬟計較?”
“再說了,就算真抬了她,她也越不過你去。”
我輕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突兀。
“所以,你還是想抬她。”
不是疑問,是陳述。
裴硯的臉色沉了下來,似乎對我這般咄咄逼人的態度感到不滿。
“綰綰,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向來端莊大度,通情達理,怎麼如今也變得這般拈酸吃醋?”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怯生生的通報聲。
“大人,夫人,奴婢熬了燕窩粥送來......”
是青禾的聲音。
裴硯的眉眼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方才對著我的那股不耐煩瞬間消散。
“進來吧。”
木門被推開,青禾端著托盤,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淨的月白羅裙,眼角還帶著方才在後院“謝恩”時的緋紅。
走到桌前,她並未看我,而是將托盤徑直端到了裴硯麵前。
“大人方才投壺出了汗,喝點燕窩潤潤嗓子吧。”
她聲音嬌柔,仿佛掐著嗓子在說話。
裴硯順手接過玉碗,卻沒有喝,而是看了一眼我麵前空蕩蕩的桌麵。
“怎麼隻熬了一碗?夫人的呢?”
青禾立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眶瞬間紅了。
“奴婢該死......小廚房裏隻剩下一盞燕窩了,奴婢想著大人白日裏要處理公文,更為辛苦,便......”
她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夫人若是怪罪,就罰奴婢吧,千萬別因此和大人離了心。”
這番做派,真是爐火純青。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連斥責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裴硯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歎了口氣,伸手將她虛扶起來。
“罷了,一點小事,夫人怎麼會怪你。”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綰綰,你平日裏也不愛喝這些甜膩之物,就讓給青禾吧,她身子弱。”
我冷眼看著他們這副主仆情深的模樣。
“這是將軍府昨日剛送來的血燕,我母親指名讓我補身子的。”
裴硯端著碗的手一頓,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
青禾更是嚇得後退了兩步,連連擺手。
“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這就去給夫人重熬一碗......”
她說著就要往外跑,卻被裴硯一把拉住了手腕。
裴硯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蘇綰,一碗燕窩而已,你非要分得這麼清嗎?”
“你母親送來的又如何?如今你嫁入裴家,將軍府的東西便也是裴家的東西。”
“青禾盡心盡力伺候你,賞她一碗燕窩,有何不可?”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就是我當初不顧父兄反對,執意要下嫁的男人。
他拿著我將軍府的東西做人情,卻還要反過來指責我小氣。
我撫了撫袖口,聲音冷淡。
“裴大人說得對,將軍府的東西,確實不值錢。”
“既然青禾這麼盡心,這碗燕窩就賞她了。”
裴硯見我退讓,神色稍緩,以為我終於服了軟。
他鬆開青禾的手,溫聲道。
“這才對,夫妻之間,本就該和睦相處。”
青禾低著頭,嘴角卻極快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隨即便被她用帕子掩蓋了過去。
“多謝夫人賞賜。”
她輕聲細語地說完,端起那碗燕窩,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裴硯看著她,眼神溫柔,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行了,你先下去歇著吧,今日在後院也累了。”
青禾乖巧地福了福身,退出了房間。
屋子裏再次隻剩下我們兩人。
裴硯走到我身側,想要來拉我的手,被我側身避開。
他也不惱,隻是歎了口氣。
“綰綰,青禾的事,是我思慮不周。”
“但我向你保證,就算抬了她,也隻是個擺設,我的心裏隻有你。”
“過兩日便是個吉日,我讓管家準備一下,擺桌酒席,把名分定下來,免得下人們嚼舌根。”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大人連日子都看好了,還來問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