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的認罪視頻在沈氏會議廳循環播放。
屏幕裏的我反複說爺爺病危是我的責任。
鏡頭隻留二十秒。桌沿的血和沈家拿四哥威脅我的話,全被剪掉。
我坐在最角落,麵前的白紙寫著“當事人”。
養父母坐在正中間,程硯陪著纏著紗布的沈念棠。
彈幕蓋住我的臉。
【都認罪了,還裝什麼無辜?】
【東北一家子吸血吸到豪門來了。】
畫麵切到我離開沈家那晚。
傭人扯開箱子,拿走首飾、電腦和包,剪輯卻從我合上空箱子開始。
養母歎氣。
“這些東西,她原本都要帶回東北給四個哥哥。”
下一秒,親媽的院門、四哥的學生證和哥哥們的單位鋪滿大屏,全未打碼。
我起身。
椅腿刮過地麵。
“關掉!”
工作人員按住遙控器,記者已經拍下門牌號。
有人把話筒伸到我嘴邊。
“四個哥哥的婚房,你要一人買一套嗎?”
養父低頭理著袖口。
“沈家從沒虧待她。”
掌聲中,醫院監控開始播放。
四哥攥住沈念棠的手腕,她領口崩開,撞向牆麵。
視頻到這裏便停了。
“她踩我的手呢?垃圾桶旁邊的監控呢?”
我抓起話筒,音響卻傳出刺耳的電流。
工作人員當麵拔掉了線。
沈念棠揉著紗布落淚。
“姐姐,我知道東北人護短。隻要道歉,我不會追究。”
養母握住她的手。
“從今天起,沈家隻有念棠一個女兒。”
沈嘉樹擺出繼承人確認書。
程硯摘下訂婚戒指,推到我手邊。
“婚約取消。等你改掉這身毛病,我們再談。”
我把戒指推回去。
“我爺爺在哪兒?”
養母唇角的笑淡了。
“老爺子昨晚醒過一次。他說不想見你。”
褲袋裏,灰色護腕的粘扣紮進被踩破的指腹。
上周爺爺還戴著它,催我多寄榛蘑。
我攥緊護腕,灰布被血一點點洇深。
“你們答應過,錄完視頻就讓我見他。”
“那是錄視頻前。”
律師遞來最後一份聲明。
【本人承認親生四哥騷擾沈念棠,自願放棄探視沈老先生,並攜親生家人永久離開江南。】
養父敲著桌麵。
“簽了,念棠出諒解書。否則你四哥留下案底,學校也不會再收他。”
程硯把手機轉向我。
四哥坐在警局,嘴角結著血痂,對鏡頭做出口型:
別簽。
沈念棠擦掉眼淚。
“你們那邊的人,不吃一次虧,好像永遠學不會規矩。”
我把沾血的護腕鋪在聲明旁,按住第二行。
“放棄探視這一條刪掉。”
“不行。”
“爺爺如果沒挺過去呢?”
養母立即將沈念棠護進懷裏。
“你還敢咒他?”
“就算真有那天,沈家靈堂也不會讓你進。”
快門聲響成一片。
【為了財產,連爺爺死都敢說。】
律師把印泥推過來。
“簽名,按手印。”
程硯將筆塞進我受傷的手裏。
筆杆壓住指節,傷口重新裂開。
我沒握住。
他撿起筆,再次遞給我。
“別拖了。”
大屏幕被分成三塊。
親媽家的門牌、警局裏的四哥,還有被放大的我。
台下有人開始倒數。
“十、九、八......”
沈念棠將諒解書壓在手邊。
我重新拿起筆,把護腕疊好。
“簽完,立刻放我四哥出來。”
養父點頭。
血順著筆杆落在紙上,洇開一個黑點。
筆尖剛壓下去,會議廳大門突然被推開。
四哥帶著全家站在門外。爺爺的私人律師舉起原件。
“七月十二日,沈老先生真正簽下的聲明,在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