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衍之指著床架下的地板,怒吼聲震天響。
“你告訴我,你說的那個男人在哪裏?”
不出所料,床下空空如也。
爸爸一巴掌甩在我還沒消腫的臉上。
“死丫頭,小顧說的沒錯,你就是在胡說八道!”
我身體後仰,趔趄了幾步,倒在地上。
媽媽痛心疾首的捂著胸口。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謊話連篇的女兒?”
沒有人來扶我,他們隻是用看神經病的眼神俯視著我。
僵持了幾秒,餘蓁蓁蹲下來動作溫柔的抱住我。
“嘉安,我們不是不信你,隻是你也看到了床底下沒有人。”
我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屬於顧衍之的香水味,僵直了身體。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
“我認識一個比較有名的精神科醫生,我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我猛地推開她。
“我不要你假好心!你就是覺得我有病!”
顧衍之衝過去一把接住她,情急之下直接踩上了我的左腿。
哢擦一聲,我聽到鋼板折斷骨頭的聲音。
鑽心的疼痛襲來,我捂著左腿,額前冒出冷汗。
餘蓁蓁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又衝到我麵前。
“嘉安,你你沒事吧?”
她眼裏的擔心不是假的。
我和她從八歲相識,從校園到社會,每一個關鍵節點從不缺席。
她膽小,被人欺負不敢吭聲,我就撈起袖子衝在她麵前。
我衝動,總是吃暗虧,她就耐著性子跟我講道理。
我一直認為,友情不比愛情遜色。
可如今,我兩個都失去了。
顧衍之一把拉起餘蓁蓁,仿佛我是洪水猛獸。
“蓁蓁你別理她,她那都是裝的!”
聞言,爸爸憤怒到五官扭曲。
“既然你這麼愛裝,就在房間裏好好反省一下!”
說完他把所有人都趕出去。
房門被重重的鎖上。
我想站起來,可左腿卻毫無反應。
還記得車禍後第一次站起來,顧衍之抱著我哭到泣不成聲。
醫生說過,我能站起來,已經是奇跡,千萬不能再骨折。否則很有可能徹底殘廢。
顧衍之再三保證,絕對不會讓我的左腿受到任何傷害。
可剛剛,他一腳踩碎了我的骨頭,卻絲毫沒有察覺。
我無力的貼著門板,苦笑著看向床底。
“抱歉,我站不起來了。”
那個男人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此時門外傳來爸爸的聲音。
“小顧,你打算什麼時候和嘉安辦婚禮?”
我腦子翁的一聲,忍不住打開門縫偷看。
客廳裏,顧衍之和餘蓁蓁站在一起,他皺緊了眉頭。
“叔叔,你也看到了,嘉安現在情況很不穩定,現在結婚不是好時機。”
媽媽情緒激動起來。
“當初你跪在我麵前,求著要娶我女兒,現在一拖再拖,你什麼意思?”
“你別忘了,她是為了你們才變成現在這樣!”
此刻我就像是一個燙手的包袱,任由他們甩來甩去。
顧衍之看了一眼餘蓁蓁,眼底帶著豁出去的堅定。
“但我現在愛的人是...”
餘蓁蓁拔高音量搶先一步打斷了他的坦白。
“衍之,別說了!”
她給我爸媽一人端上一杯熱水,紅著眼看向顧衍之。
“我覺得叔叔阿姨說的沒錯,你和嘉安確實該定下來了。”
顧衍之死死的盯著她,仿佛失去了靈魂。
半晌後,他鬆開拳頭。
“好,我答應你們。”
我看著他勉強的神情,眼淚早已無聲滑落。
既然我的存在讓所有人都為難。
那我離開,或許是個最好的選擇。
我拖著那條已經骨折到外翻的左腿,把床墊艱難的放到床上。
接著挪動著身子攀上去。
門外還在為我的去向爭執不休。
我環視著這個生活了三年的房間,內心沒有一點不舍。
時間指向十二點。
床底下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我的身體逐漸透明。
直到徹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