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月後,我站上體重秤。
數字比最初少了三十六斤。
許明珠原本就有一米七五,隻是過去總縮著肩、低著頭,硬生生把自己藏成了一團。
單看這高挑的個子和勻稱的骨架,就知道許家雖然不富裕,卻從沒虧待過孩子。
如今鏡子裏的女孩依舊不算纖瘦,腰腹還有軟肉。
可她肩膀舒展,脊背挺直,被脂肪遮住的眉骨、鼻梁和下頜線也露了出來。
她不再是那種一碰就碎的病態漂亮。
而是高挑豐潤,渾身透著蓬勃的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亮了。
開學前一天,班級群彈出通知。
京北大學建校紀念活動與學生返校同步舉行,學校將在校門口直播。
許明珠頂著我的身份,擔任嘉賓。
通知剛發出來,她就在群裏艾特我。
【聽說你家給學校送盒飯?】
【明天你也來吧,正好讓大家看看,你減肥有沒有成果。】
群裏立刻熱鬧起來。
【盒飯妹終於要返校了?】
【我賭她比放假前還胖。】
【離她近的人記得戴口罩,別被大蔥熏著。】
緊接著,校園賬號發出預熱視頻。
左邊是許明珠頂著我的臉,身穿高定禮服,頭戴選美王冠。
右邊是我蹲在夜市攤後,咬著大蔥蘸醬。
標題格外醒目。
【國際選美冠軍與東北盒飯女孩開學首次同框。】
我一眼便看出,這是許明珠的手筆。
當天晚上,活動負責人聯係我,讓我隨送餐車入校。
對方還送來一件橙黃色馬甲。
衣服寬得能塞下兩個我,背後印著四個大字。
盒飯配送。
許媽拎起馬甲,臉色頓時沉了。
“這衣服都快趕上麻袋了。”
“這哪是讓你去送飯,分明憋著壞,等著看你笑話呢!”
許爸把炒勺往案板上一撂。
“明天我跟著,誰敢拿俺閨女找樂子?”
我按住他。
“爸,不用。”
“她想讓我去,我就去。”
許明珠費力搭好台子,我不露麵,豈不是辜負了她?
許媽看了我一會兒,轉身進屋,拿出一條墨綠色絲絨長裙。
“這是媽年輕時買的,一直沒舍得穿。”
許奶奶連夜收了腰線。
許大川跑遍半座城,淘來一對珍珠耳釘。
第二天清晨,我盤起長發,化了淡妝。
墨綠色長裙勾出腰線,露出舒展的肩頸。
鏡子裏的許明珠高挑明豔,再也不是照片裏那個縮著肩、不敢抬頭的胖女孩。
房門打開後,許家人集體沒了聲音。
許大川手裏的包子啪嗒掉在地上。
許爸愣了半天。
“這還是俺閨女不?”
許奶奶笑著拍了他一下。
許媽隻替我理好裙領。
“俺閨女今天真精神。”
臨出門,她往我懷裏塞了個保溫飯盒。
“裏頭是雜糧飯和牛肉。”
“管別人咋看,晌午必須吃幹淨。”
許爸開著送餐車,將我送到京北大學門口。
校門外已經圍滿學生,直播鏡頭正對著紅毯。
許明珠穿著我的白色高定禮服,戴著那頂選美王冠。
顧硯舟站在她身邊,替她撐著遮陽傘。
她不習慣十三厘米的高跟鞋,身體晃了幾次,卻依舊強撐著微笑。
看見送餐車,她眼睛瞬間亮了。
學生紛紛舉起手機。
“盒飯妹來了!”
“離遠點兒,小心車裏真裝著大蔥。”
工作人員抱著橙黃色馬甲走向車門。
許明珠抬手攔住他,親自將直播鏡頭對準車廂。
“明珠性格比較自卑。”
“大家等會兒千萬別笑。”
彈幕瞬間刷滿哈哈哈。
顧硯舟皺眉。
“這麼多人圍著,不合適吧?”
許明珠挽緊他的手臂。
“我隻是想鼓勵她麵對自己。”
“她都敢在網上吃大蔥,還怕別人看嗎?”
周圍再次爆發哄笑。
我坐在車廂裏,放下許媽給我的飯盒。
過去的江聽雀最怕被人看。
因為每道目光,都意味著挑剔、衡量和估價。
可現在,我摸了摸完整的胃,挺直不再疼痛的脊背,忽然覺得那些笑聲輕得可憐。
許明珠對著鏡頭再次開口。
“她可能有點自卑,大家千萬別笑。”
話音落下,我緩緩推開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