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許家人押著我去了醫院。
許爸連攤都沒開。
許媽拎著檢查單,許大川抱著我的外套,一路跟在後麵。
“不用這麼多人陪我。”
許媽瞪我一眼。
“你都難受成那樣了,還不用陪?”
以前去醫院,江母從不進診室。
如果醫生說我身體不好,她問的也不是疼不疼,而是什麼時候能重新上鏡。
檢查折騰了一上午。
醫生翻完報告。
“胰島素抵抗、輕度脂肪肝、貧血,還有睡眠障礙。”
許媽臉都白了。
“嚴重不?能治不?”
“別緊張,都能調理。”
醫生看向我。
“規律吃飯,配合運動,不能節食。”
我小聲問:
“一天隻吃一頓也不行嗎?”
診室裏的幾個人同時看向我。
“當然不行。”
“碳水、肉、蛋、蔬菜,一樣不能少,更不能長時間空腹。”
我愣住了。
“一樣都不能少?”
“體重隻是身體指標,不是越瘦越健康。”
後麵的話,我幾乎沒聽進去。
腦子裏隻剩下一句,
不能挨餓。
九歲那年,我餓得半夜找東西吃。
江母發現後,讓傭人鎖上廚房。
她說,真正漂亮的女孩,必須戰勝本能。
可現在醫生告訴我,挨餓不是自律,是傷害。
許爸掏出一個壓扁的煙盒,把醫生的話全記在背麵。
“肉一天吃多少?”
“雞蛋吃幾個?”
“豬肉燉粉條還能整不?”
醫生忍著笑,給他寫了一份食譜。
回家以後,許爸給攤位添了雜糧飯和涼拌菜。
許媽嘴上嫌棄。
“這玩意兒沒油沒鹽,兔子來了都得掀桌。”
第二天,她卻買回一台小秤。
牛肉、雜糧飯、蔬菜,每樣都稱得仔仔細細。
我吃飯慢,她便坐在旁邊擇菜,直到看著我吃完。
許大川更誇張。
每天傍晚,他騎著送餐的三輪車,慢悠悠跟在我身後。
我走,他就蹬兩下。
我一停,他立刻遞水。
第三次休息時,我忍不住問:
“哥,我隻是散步,不是去西天取經。”
他拍了拍車鬥裏的折疊凳。
“咱媽說了,你累了我就拉你回去。”
“我要是不累呢?”
“那我把凳子拉回來,也不虧。”
我第一次沒忍住,笑出了聲。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視頻裏,許明珠穿著白色禮服,顧硯舟坐在一旁。
“白色很適合你。”
許明珠笑得甜蜜。
【他連我喜歡什麼顏色都知道。】
【江聽雀,你是不是特別難受?】
我隻覺得可笑。
顧硯舟認識我十五年,卻不知道我最討厭白色。
每次穿白裙,我連水都不敢多喝,生怕弄臟後被江母懲罰。
許明珠以為自己搶走了了解我的竹馬。
實際上,她隻是接手了一群從沒認真看過我的人。
我關掉視頻,沒有回複。
回家後,我寫下一份計劃。
按時吃飯,每天運動,調整睡眠,配合治療。
最後一行,我原本寫的是—瘦回四十二公斤。
筆尖停了很久。
我將它劃掉,重新寫下:
健康地活著。
晚上,我站在鏡子前,慢慢挺直許明珠內扣的肩膀。
鏡子裏的女孩依舊肥胖。
可她眼中已經有了光。
“這一次,我不替江家漂亮。”
“我隻替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