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的空氣夾雜著一股暑熱褪去的熱浪。
我最終還是按下了陸宇的號碼。
對方秒接。
“怎麼了清清?”陸宇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不是代駕遇到不好說話的客戶了?”
他還知道我在外麵跑代駕會遇到不好說話的客戶。
我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啞得快要碎掉,做著最後一次絕望的試探。
“陸宇,我今天送客人的時候,被客人摸了大腿。”
“我跟平台投訴,平台反咬一口,扣了我的押金。”
“客人揚言要查我的住址報複我......你能不能,能不能來接我?我害怕。”
隻要他說一句現在就來。
隻要他肯來。
我竟莫名緊張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隨即傳來陸宇的歎息。
“寶寶,我也想去接你啊。”他的嗓子有低了幾分,甚至還帶著哽咽,“但是剛才債主又上門了,在到處找我。”
“我怕連累你,現在隻能躲在立交橋的橋洞底下,大氣都不敢出。”
“對方是有錢人,咱們無權無勢又負著債,你就稍微忍一忍好嗎?”
“聽話,自己穿厚一點,別去招惹那些有錢人。”
聽著是句句替我著想,卻又全都輕飄飄不到點處。
我渾身發抖,猛地閉緊眼睛大喊。
“可是陸宇!他剛剛掐了我的脖子!”
我試圖用這嘶吼撕開他這張虛偽的皮,把那個曾經為我留疤的男人拉回我身邊。
“宇哥,這雙水晶鞋有一點點磨腳呢。”
電話那端,傳進一道極輕的嬌嗔。
是蘇淼。
陸宇的聲音停滯了一下,瞬間沉了很多。
“清清,你是不是平時穿工作服拉鏈沒拉好?”
“我早說了女人在外麵要懂得保護自己!”
“如果幹不了,去辭職。”
“以後就算我去賣血,我也養你!”
我慢慢蹲下身體,沒回話。
半年前我在插畫界剛嶄露頭角,本來有機會簽約業內頂尖的畫廊。
可是簽約前夜,陸宇抱著一台摔碎的昂貴器材回家,滿手是血。
他哭著跪在我麵前,說他不小心砸壞了老板的設備,債主要卸了他的腿。
看著他絕望的樣子,我主動放棄了長線發展,轉而去接見效最快的廉價商稿。
可轉身,明明蘇淼隻是一句隨口的抱怨。
他就能豪擲兩百萬捐給那家頂尖畫廊,隻為了讓蘇淼能掛一張兒童塗鴉進去鍍金。
大四那年我們冒著暴雨回家。
他寧願自己高燒四十度,也要把唯一一把傘全都傾斜在我頭頂。
他冷得嘴唇發紫,卻摸著我的臉騙我說他不冷。
而如今。
他一邊在電話裏說著寧願賣血也會養我不切實際的話。
一邊在暖氣充足的高定鞋店裏,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蘇淼的腳。
其實他是怕我站得太高脫離他的掌控,索性偽裝起來把我拴成負債妻子。
“怎麼不說話了?”
大概是意識到剛剛語氣有點重,他又恢複了剛才的溫柔。
“對了清清。”
“我聽說你們公司下周有個核心項目,是你在全權負責對吧?”
“聽你們公司的人說,你們部門有一個叫蘇淼的女孩子,她挺可憐的,抑鬱症發作差點自殺。”
“你能不能把這個項目的署名權讓給她?”
“就當是為了給老公積點德。”
“再說你那麼厲害,有天賦,以後機會多得是。”
我張了張嘴,再猶豫要不要繼續追問怎麼知道這個蘇淼的女孩子時。
電話已經被掐斷了。
我點開微信,零錢裏躺著00塊,在沒有其他的了。
自從他說負債起,我賺的錢除了每月固定生活費,全都轉給他了。
我甚至都沒有再過多的細問負債事宜
我仰起頭任由漫天的熱浪撲過臉頰。
外婆去世後,這個世界上就剩我一個人。
後來是他讓我有了家的感覺。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公司部門群。
我點開一看是公司轉發的“星繪杯”插畫國賽。
如果獲得冠軍,不僅可以獲得一百萬獎金,還可以直接進入非遺藝術保護中心。
我撐起早已沒知覺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