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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後勤的人真來了。

先來的是張主任，手裏夾著一遝表。

他站在洗消間門口，沒進來，就隔著門問我。

“林桂芬，上午那袋豆幹，是不是你先扣下來的？”

我說：“是。”

“是不是你擅自停了出餐？”

我抬頭看他。

“我讓封樣，不是停餐。”

張主任皺了下眉，低頭翻表。

“可後勤群裏記的是你情緒激動，幹擾窗口秩序。”

“誰記的？”

“先別管誰記的。”

他把表往門邊一遞。

“你先把這個說明簽了。下午這事要是傳開，學校要先穩住口徑。”

我沒接。

“口徑？”

“就是你先暫停後廚操作，配合調查。”

張主任的語氣一直平。

“你要真覺得豆幹有問題，後麵再說。現在先別把事情弄成食安事故。”

我明白了。

他們想把這件事拆成兩段。

前麵是我鬧事。

後麵才是貨有問題。

隻要把前麵按下去，後麵的結論怎麼寫都由他們說了算。

“我不簽。”

張主任臉上的表情沒變。

“不簽也行。那你先把工作卡交上來。”

我一下愣住。

“為什麼？”

“你已經不在後廚崗位了，門禁先停。”

他看著我，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還有，你上午碰過那袋貨，後勤要重新核對簽收過程。你這個班組的簽收權限，今天先凍結。”

我手心裏一下出了汗。

我把工作卡貼到後門讀卡器上。

紅燈閃了兩下，門鎖沒有響。

留樣櫃就在門裏麵，離我不到十步。

“周振強呢？”我問。

“他在開會。”

張主任把表收回去。

“你先回宿舍等通知，別在食堂逗留。”

我沒動。

“那袋封樣呢？”

“已經送去辦公室登記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以後有事找後勤，不要私下碰原料。”

我沒接他的話。

保安抬頭看了一眼通告，把原本敞開的門往裏帶了半扇。

我看著他走遠，才發現洗消間門口多了一張臨時通告。

【二食堂異常食材事件處理中，相關人員暫停操作。】

我盯著那行字，心裏發冷。

相關人員。

這四個字，把我也算進去了。

我把工作卡從脖子上取下來，放進兜裏，沒交出去。

口袋裏的紙條被汗浸得發軟。

我突然想起前陣子換班的時候，庫管小馬總愛把簽收單壓在最上麵。

每次都說，林姨，你看一眼就行，係統裏都錄好了。

我以前真信。

係統裏錄好了，貨就該沒問題。

現在看來，錄進去的東西，也能被人改。

我從洗消間出來，保安還站在門口。

他看見我，臉上有點尷尬。

“林姨，你別為難我。”

我沒說話，直接往辦公樓那邊走。

他跟了兩步，又停了。

我知道自己現在回不了後廚。

可我得去一趟辦公室。

不然今天那袋封樣，明天可能就成了“未見異常”。

辦公樓走廊裏很涼。

我剛到後勤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裏麵有人在打電話。

“對，先按學校流程走......嗯，簽收那邊已經補過了......她那本退菜記錄也不一定算數......”

我站在門外，手一下握緊了。

退菜記錄？

我這兒哪來的退菜記錄？

我腦子一炸，想起那本壓在宿舍抽屜最底下的小本子。

那是我這些年自己記的。

每次我聞出不對，都會順手記一句。

誰退了，什麼味，哪天送來的，最後誰簽的字。

我以前當日常記賬，沒想到他們連這都知道。

門裏那人還在說。

“她要真鬧起來，就說是她自己胡亂記的，和係統不一致。”

我站在門外，後背一下發麻。

他們不光在補簽收單。

連我那本紙記，也有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