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主治醫生推門進來,手裏攥著一份表格。
他看了我媽一眼,又看我。
“宋書禮,你的靶向特效藥......被停了。”
我媽站起來:“什麼叫停了?”
“你們登記的緊急聯係人昨天去醫務處簽了拒絕使用聲明,理由是過度醫療,擔心產生抗藥性。”
醫生把表格遞過來。
最底下一欄,簽著薑絮的名字。
我媽接過去,手指發白。
“她憑什麼?她不是他法定監護人!”
“她是係統裏的緊急聯係人,也提供了此前的完整用藥記錄。程序上......我們已經在申訴,但需要時間。”
醫生走後,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薑絮走在前麵,裴明昭跟在後頭,懷裏抱著一束百合。
我媽擋到床前。
“把花拿走。”
裴明昭的笑凝住了,低下頭:“阿姨,我就是來看看書禮哥......”
“我說拿走。”
裴明昭眼眶紅了,看向薑絮。
他皺眉:“阿姨,明昭好心來看他,您不能這樣。”
“好心?”
我媽把那張表格甩到她麵前。
“要不是因為他,書禮也不會躺在這裏,還有你,憑什麼停了他的藥?”
她撿起表格,折好,放進口袋。
“阿姨,書禮就是太依賴藥物了,才反複發作反複住院。”
“你現在停掉他的藥,才是要他的命!”
裴明昭拉了拉薑絮的袖子,又轉向我媽。
“阿姨,如果是費用的問題,絮絮會出的。但長期用那個藥確實不好,我以前在國外進修的時候學過——”
我媽抓起那束百合,砸回他懷裏。
“滾,滾出去。”
花瓣散了一地。
裴明昭抱著斷莖退了兩步,眼淚掉下來。
薑絮的臉沉了。
“阿姨,您衝我來。明昭什麼都沒做錯。”
她抽出紙巾遞給裴明昭,轉向我。
“不管你信不信,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門關了。
我媽坐回床沿,把臉埋進手心。
病房安靜了很久。
沒有特效藥壓製,普通霧化隻能勉強撐住。
第三天,我簽了出院書。
回到住了五年的房子,推門的一瞬間,加濕器自動啟動了。
客廳、臥室、書房,每個角落都是醫用級設備。
那年冬天剛搬進來,薑絮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裝滿整間屋子。
我媽說要留下來照顧我,我把她勸回去了。
我媽離開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薑絮這些年送我的禮物,被我一件件裝進紙箱。
裝到第三箱的時候,胸口開始發緊。
漸漸感覺喘不上氣。
我急忙拉開床頭櫃,找備用的沙丁胺醇。
抽屜是空的。
吸入劑、口服藥,全部清空。
隻有一張便簽,壓在抽屜底部。
字跡很清秀:
【寶貝,心理脫敏第一天,我相信你可以克服恐懼。晚上給你一個驚喜。】
我的手攥著紙條,攥到紙麵起褶。
手機震了一下。
裴明昭發來一段視頻。
畫麵裏,薑絮穿著圍裙,蹲在一個寬敞的陽台上安裝除蟎儀。
裴明昭端著杯子,靠在門框上。
“絮絮,你把書禮哥家裏的藥都拿走了,他發脾氣事小,萬一有事怎麼辦呀?”
她擦了一下額頭,笑了笑。
“他就是在溫室裏待太久了。總用病綁架自己,也綁架別人。是時候讓他經曆點風雨了。”
視頻到這裏斷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麵上。
胸口一陣一陣地收緊。
沒有藥,隻能坐直身體,盡量放慢每一次呼吸。
傍晚六點,門鈴響了。
我湊到貓眼前。
薑絮站在門外,身後是裴明昭。
她手裏提著一個袋子,對著貓眼笑了一下。
“書禮,開門。驚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