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璟宸承認得很幹脆。
"信是我讓人擬的。"
我把信扔到他桌上。
"你憑什麼替我拒絕武職?"
"你嫁入謝家後,每月還想往軍營跑,哪有精力持家?"
"是你說,隻要我放下銀槍,你就會多陪我。"
他抬起眼。
"所以我給了你最好的生活。"
"封了嫁妝,收了令牌,算最好的生活?"
"那是管教,不是生活。"
他說得理所當然。
"隻要你聽話,那些東西隨時會恢複。"
我看著他,胸口堵的厲害。
原來我以為的保護,不過是獎給高品級者的糖。
一旦不肯配合,他隨時可以收回。
沈知意推門進來。
看見我們爭執,立刻紅了眼。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越俎代庖。"
她拔下發間的玉釵放在桌上,又拿出庶務文冊。
"這個管事的差使我不幹了,免得你們為我起爭執。"
謝璟宸把文冊塞回她懷裏。
"知意不必自責。"
他轉頭看我。
"別把內宅的怨氣遷到旁人身上。"
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下午,老管事匆匆趕來。
"主母,謝家藏書閣要公開展示兵略手稿,您怎麼還沒去?"
我趕到藏書閣時,閣前已經圍滿了世家子弟。
沈知意站在最前麵,手裏捧著一卷泛黃的手稿。
語調恬淡。
"這部《沈氏兵略》,是我整理編纂、補全殘缺的成果。"
那是母親病重時寫完的最後一部兵略手記。
她臨終前把手稿交給我,說等我重新拿起銀槍,再公之於眾。
如今沈知意站在那裏,拿著母親的手稿,說那是她的心血。
謝璟宸坐在她身旁,微笑頷首。
我衝進藏書閣。
"手稿是我母親留下的,每一頁都有她的批注,你憑什麼署名?"
人群驟然安靜。
謝璟宸起身,伸手攔住我。
"阿寧情緒激動,諸位見諒。眾人莫要與她計較。"
他示意家仆上前。
我抱緊那疊手稿。
"謝璟宸,這是我娘的東西。"
"藏書閣已取得授權。"
"誰授權的?"
他沒有回答。
沈知意低聲解釋。
"表哥說你們是夫妻,他能替你決定。姐姐,我隻是整理者,不會搶伯母的筆墨。"
我翻開扉頁。
母親的名字還在。
我的名字卻被裁掉了。
她寫給我的那句"願吾兒清寧執此卷,守我沈家百年基業",也被人用墨筆塗得幹幹淨淨。
我抬手給了沈知意一巴掌。
場麵瞬間亂了。
謝璟宸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從沈知意麵前拉開。
"夠了。"
我把手稿舉到他眼前。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兵略放在你手裏蒙塵,不如交給知意整理刊印,這才對得起你母親。"
我的眼眶發熱。
"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是你的母親,你也會這麼說嗎?"
謝璟宸眼神一沉。
"別拿逝者作比。"
他從我手裏奪過手稿。
書脊斷裂的聲音很輕。
扉頁從中間撕開。
母親的題字隻剩下一半。
我的腹部忽然抽痛起來。
我扶住桌角,冷汗順著脊背往下落。
沈知意捂著臉,小聲說。
"姐姐好像不舒服,要不展示先暫停吧。"
謝璟宸看了我一眼。
"她慣會挑緊要關頭給人添亂。"
"丫鬟,扶她回去。"
我被帶出藏書閣時,聽見身後重新響起讚歎之聲。
回到院中,腹痛一陣一陣地襲來。
我咬著牙忍住,沒有叫人。
先做了一件事。
走進謝璟宸書房的暗格裏。
我原本是來找母親手稿的授權文書。
沒有找到文書。
卻翻出了一冊暗紅封皮的本子。
每一頁都是謝璟宸的手跡。
《謝氏九品名冊》。
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