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大早,客廳裏傳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十幾根長短不一的實心鐵管被李建明和小姑子拖進屋,直挺挺地堆在沙發旁邊。
婆婆正拿著手機,繞著那堆鐵管找角度拍照。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朋友圈,發出去。
【老李家中元引天雷,保佑子孫滿堂!沾純陽氣,迎大金孫!】
發完還不忘轉頭瞪我一眼:“看見沒?這才是真家夥!等明兒一早雷劈下來,咱們家可就是十裏八鄉頭一份的富貴!”
我看著那些導電利器,隻覺得無比刺眼。
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從抽屜裏翻出昨天買好的全銅防盜鎖芯,三下五除二把臥室門鎖換了個徹底。
反鎖後,外麵的金屬碰撞聲終於被隔絕了幾分。
拿上車鑰匙和一支黑色錄音筆,我從後門悄悄離開了家。
開著車,我直奔墓地所在地的雲鳴山村委會。
雲鳴山地勢高,曆年來雷雨天氣極易發生雷擊事件。
村委會的紅磚辦公樓前,支書老陳正端著茶缸子看報紙。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
“陳支書,我是李建明的老婆林曉。”
老陳抬頭看了我一眼:“哦,建明媳婦啊,中元來上墳?有事兒?”
“我來跟您報備個情況。”
我放慢語速,“我婆婆和李建明,明天中元打算帶十幾根十米多長的實心鐵管上山,說要在雷暴天站墳頭引天雷求子。”
“我怎麼勸都不聽,這事兒不僅容易引發山火,還極其危險。”
“陳叔,我攔不住他們了。他們明天要扛鐵管上山引雷,我說啥都不聽。我來跟您說一聲,萬一出了事,別算在我頭上。”
老陳手裏的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麵上。
茶水濺了一桌。
“胡鬧!簡直是不可理喻!”
老陳氣得吹胡子瞪眼,“明兒可是十年一遇的強雷暴,扛鐵管上山頂?嫌命長了是不是!”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翻出李建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老陳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
“李建明!你媳婦說你要扛鐵管去墳頭引雷?你腦子進水了還是讓門擠了!”
電話那頭,李建明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地傳了過來:“陳叔,您別聽林曉那個瘋婆娘瞎說!”
“什麼引雷啊,我們就是帶幾根短鐵管上山,打算在墳前臨時搭個防雨棚。”
“明天雨大,怕祭品被淋濕了。”
“我老婆她這幾天神經兮兮的,大驚小怪到處發瘋,您別搭理她!”
老陳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對著話筒確認:“真就是搭個防雨棚?”
“真就是!我李建明哪能幹那種不要命的事兒啊。”
李建明為了麵子,謊話都不打草稿。
“行吧,反正明天封山,任何人不準逗留。你們燒完紙趕緊滾下來!”
老陳啪地掛了電話。
“聽見了?建明說就是搭個棚子。”
老陳擺擺手,一臉不耐煩。
我沒有爭辯,隻是平靜地遞過去一張早準備好的紙。
“既然他說是搭棚子,那就麻煩您在這張情況報備回執上蓋個章,我也算盡了家屬的義務。”
老陳嫌我事多,但不蓋章我又賴著不走,隻能極其敷衍地在上麵扣了個村委會的公章。
我仔細吹幹公章上的紅泥,將回執對折,妥帖地收進包裏。
走出村委會,我將口袋裏的錄音筆停止,然後去了鎮上的快遞驛站。
一個巨大的紙箱正放在貨架最底層。
我簽了字,把沉甸甸的箱子搬進汽車後備箱。
趁著家裏沒人,我把車開進地庫的角落。
拆開紙箱,裏麵是全套工業級10千伏高壓絕緣服、絕緣手套和絕緣靴。
每一件都厚實得密不透風。
我掀開後備箱的底板,把備胎取出,將這套裝備完完整整地塞進備胎倉裏。
蓋上隔板,嚴絲合縫。
一切準備就緒。
剛坐回駕駛室,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氣象台的紅色預警短信彈了出來。
“明日中元本市將迎十年來最強雷暴對流天氣,伴有強雷電及短時大風,請市民減少外出。”
我盯著預警上的強雷暴三個字。
手指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