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我帶著幾個太監前往皇家工坊。
工坊裏熱浪滾滾,負責燒製琉璃的工匠老李頭迎了上來。
“娘娘千歲。”
老李頭態度恭敬。
“免禮。”
我四下打量著那些半成品的玻璃器皿。
“這火候掌握得不錯。”
老李頭搓著手,滿臉堆笑。
“都是托娘娘的福。”
“娘娘給的圖紙精妙絕倫。”
我隨手拿起一個玻璃杯。
“這圖紙,工部以前沒見過?”
老李隨口答道。
“見過是見過,前年那位娘娘也喜歡這般畫圖。”
“可惜老奴愚笨,一直沒燒出那種透亮勁兒。”
周遭的空氣一下安靜下來。
我盯著他的眼睛。
“哪位娘娘?”
老李頭渾身一哆嗦,捂住自己的嘴。
他嚇得麵無人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左右開弓,連扇自己十幾個巴掌,嘴角很快滲出了血絲。
“老奴該死,老奴老糊塗了,胡言亂語!”
我給身後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太監們退到門外,關上工坊的大門。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抵住他的咽喉。
“前年那位娘娘,是誰?”
我壓低聲音。
老李頭抖成篩糠。
“娘娘饒命......皇上下過封口令......”
“說出來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簪尖刺破了他的皮膚,一串血珠順著他的脖頸流下。
“你不說,我現在就殺了你。”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奴......老奴真的不知道她叫什麼。”
“隻知道兩年前,陛下突然帶回一位娘娘,極其寵愛,整日和她在工坊裏搗鼓這些奇技淫巧。”
“後來......後來不知怎的,那位娘娘觸怒了龍顏,被關押在城西冷宮,再也沒出來過。”
城西冷宮。
我收回金簪,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工坊。
回到寢宮,我支開所有宮女,打開昨天的賞賜箱子,挑出幾件最不起眼但分量極重的金器,用布包好。
有錢能使鬼推磨。
半個時辰後,我用金子買通了掌管皇家檔案的老太監。
我找到了兩年前胤耀的《起居注》。
皇家規矩,皇帝的一言一行,皆有史官記錄在冊。
我翻開厚厚的卷宗,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快速劃過。
兩年前的春天,記錄一切正常。
兩年前的夏天,記錄戛然而止。
有一整月的記載,被人生生撕去。
斷茬處參差不齊。
上麵沾著幹涸的血跡,血跡已經發黑。
我提著風燈湊近,邊緣殘留著八個蠅頭小字。
【妖言惑眾,已施蠆盆。】
蠆盆。
把人衣服剝光,扔進裝滿毒蛇和毒蟲的深坑裏,活活咬死。
我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生出一層白毛汗。
那個教他數理化,教他天王蓋地虎的女子,被他扔進了蛇坑。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狂風卷著雪花湧入庫房,吹滅了我手中的風燈。
胤耀提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大步走入。
他隨手將那東西扔在青磚上。
那東西滾到我腳邊,是那個掌管檔案的老太監的腦袋。
死不瞑目。
血“吧嗒,吧嗒”地落在青磚上。
胤耀掏出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血。
他偏過頭看著我,輕聲發問。
“阿梨,你在找什麼?朕幫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