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手抖得像是在抽搐。
橡皮擦“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順著木質紋理滾到了邊緣。
我死死盯著紙上的名字。
鮮紅。
刺眼。
像是在對我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
這絕對不可能。
三年了。
整整三年的時間,兩百多個人在我麵前徹底解脫。
無論對方是帶著滔天的恨意,還是深沉的愛意。
哪怕是病態的執念,隻要橡皮擦按下去,就沒有抹不掉的記憶。
這塊石頭從來沒有出過錯。
一次都沒有。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許是橡皮擦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對,一定是這樣。
我急忙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塊幹潔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把灰色橡皮擦的表皮仔細擦拭了一遍。
然後,我拉開抽屜,換了一張全新的方格紙。
我又換了一支平常用的黑色簽字筆。
我的呼吸變得極為急促。
冷汗順著我的額頭滲了出來,滑進眼睛裏,帶來一陣火辣辣的酸痛。
我重新坐在桌前。
在新的紙條上,一筆一畫,再次寫下那個名字。
每一次落筆,我的心跳都會瘋狂加速。
寫完之後,我雙手握住橡皮擦,閉上眼睛,狠狠按了下去。
再次睜眼。
同樣的結果。
紅色的墨跡在紙上炸開,筆畫比剛才還要粗重,還要清晰。
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在白紙上瘋狂張開著血盆大口。
我徹底慌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脊背上一片冰涼。
這塊神奇的橡皮擦,這塊伴隨了我整個青春期的怪石,竟然對我失效了。
它能擦掉世間所有的痛苦,卻唯獨擦不掉我的。
為什麼?
憑什麼?
我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身後的木椅被撞倒在地,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在空曠陰暗的店鋪裏回蕩。
我滿腦子都是混亂的雜音。
突然。
我的腦海裏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
那是很多年前,老宅裏那盞昏黃的油燈。
奶奶坐在搖椅上,手裏穿針引線。
她的腰上係著一串沉甸甸的舊鑰匙。
那串銅鑰匙的金屬表麵,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被摸得光禿禿的。
但我記得很清楚,鑰匙圈最上麵的那塊銅片上,明明用小刀刻著三句話。
那似乎是奶奶留給我的規矩。
也是關於這塊橡皮擦最大的秘密。
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去回想,我的大腦就像是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那三句話的內容,我竟然一句也記不起來。
越想,太陽穴就越是劇烈地抽痛。
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角鑿子,在瘋狂地砸著我的顱骨。
窗外的雷聲轟然炸響。
一道電光閃過,照亮了我慘白如紙的臉。
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再這樣下去,我會精神崩潰的。
我衝到櫃台前,翻開一本早已泛黃的舊通訊錄。
我的指尖在紙頁上急速滑動,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幾乎快要被歲月磨滅的號碼上。
那是奶奶生前唯一還在世的舊友。
也是這世上除了我之外,唯一知道這間店和這塊橡皮擦存在的人。
我用發抖的手指,撥通了那個號碼。
聽筒裏傳來冗長而單調的“嘟——嘟——”聲。
每一聲,都像是在倒計時我的恐懼。
響了整整七聲之後。
電話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極其蒼老、沙啞,卻透著一股詭異平靜的聲音。
我緊緊握著聽筒,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用幾乎哭出來的聲音喊道:
“張奶奶......是我,林晚。”
“橡皮擦......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