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這家舊物店整整三年了。
這三年裏,我給自己立下了鐵一樣的規矩。
不問原因。
隻看名字。
不收多餘的錢。
不留任何顧客的聯係方式。
來我這裏的客人,眼神裏大都帶著如出一轍的疲憊與絕望。
有些人是被感情傷透了心。
有些是被生活折磨得喘不過氣。
在我這裏擦掉最多的,永遠是前男友的名字。
那些愛而不得的執念,那些背叛與欺騙的恨意。
隻要橡皮擦在紙上輕輕一劃,所有的甜蜜與痛苦就會在十分鐘內化為烏有。
其次是刻薄吸血的老板。
嫉妒插刀的假麵閨蜜。
甚至是控製欲極強、讓人窒息的親生父母。
每一個走出我這扇木門的人,腳步都會變得無比輕鬆。
他們會徹底忘記那個曾經讓他們徹夜難眠的人。
哪怕以後在街上偶然擦肩而過,也隻會當成一個完全不相識的陌生人。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重獲新生。
我以為自己是個高高在上的拯救者。
我以為自己早已用這塊神奇的橡皮擦,把生命裏所有不該有的遺憾和痛苦都清理得幹幹淨淨。
我留著這間破舊的店鋪。
守著這一桌一椅。
過著毫無波瀾、近乎麻木的日子。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冷漠,足夠堅硬,足夠無堅不摧。
直到今天晚上。
在這場似乎永遠停不下來的暴雨裏。
在我送走最後一個顧客之後。
我第一次動了私心。
我第一次試圖把這塊無所不能的橡皮擦,用在我自己的身上。
我看著白紙上那個刺眼的名字。
那是埋在我記憶最深處的一道傷疤。
二十年來,每一次下雨,每一次聞到消毒水的味道,那個名字就會像毒藤一樣纏緊我的心臟。
我想結束這一切。
我想像那些顧客一樣,明早醒來時,徹底變成一個幹淨輕鬆的人。
我再次抓緊了手中的灰色橡皮擦。
因為用力過猛,我的指關節開始泛白。
我壓低了身體,順著名字的筆畫,狠狠地擦了第二遍。
“撕拉——”
寂靜的店鋪裏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飛灰。
沒有變淡。
紙上的墨跡像是吸收了某種恐怖的力量,反而瘋狂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原本微弱的深紅,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猩紅。
我不信邪。
我咬緊牙關,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右手手腕上。
我發瘋似地按著橡皮擦,在那個名字上反複擦拭第三遍。
紙張甚至因為劇烈的摩擦開始冒出微微的焦糊味。
可紙上的字體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無比清晰。
那三個字的每一個筆畫,每一處轉折,都像是由新鮮的血液剛剛寫就的一樣,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第二遍、第三遍,名字反而越擦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