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頒獎被迫暫停。
周嵐把我們帶進後台休息室。
她沒有責怪我,隻換了個更溫和的解釋。
“作文不是日記,允許虛構。”
“您是不是覺得孩子為了獲獎,拿家裏的傷心事博眼淚?”
江敘立刻點頭。
“肯定是這樣。”
“現在的小孩懂什麼,評委愛看什麼,她就編什麼。”
這個煙霧彈,比抄襲更合理。
江念從小想象力就豐富。
她寫春遊,能把動物園編成原始森林。
寫父親,還說江敘會修車。
可他連引擎蓋怎麼開都不知道。
周嵐蹲在女兒麵前。
“跟媽媽說實話。”
“櫃子的事,是不是你編的?”
江念看了我一眼,終於低下頭。
“是。”
滿屋人都鬆了口氣。
周嵐順勢替她擦掉眼淚。
“孩子已經承認了。”
“獎可以暫緩,作文也能刪掉那段。”
“您剛才的話,就當氣話,好嗎?”
“頒獎可以推遲到最後。”
“我們給你們半小時,好好把誤會說開。”
周嵐把選擇權交回我手裏,已經算顧全了我全部臉麵。
又一個台階遞到我腳下。
我沒有接。
“既然是編的,那你告訴我,櫃子裏是什麼味道?”
江念脫口而出:
“樟腦丸,還有一點燒焦的味道。”
我的指尖瞬間涼了。
“黃色星星下麵寫了什麼?”
“寫了......”
她猛地閉上嘴。
江敘皺起眉:
“你不是編的嗎?”
“我就是隨便猜的!”
“那你繼續猜。”我盯住她,“星星下麵,到底寫了什麼?”
她死死抓住江敘的衣角。
“我忘了。”
“沒看過的人才會忘。你剛才分明差點說出來。”
“媽媽,你為什麼非揪著一句話不放?”
“因為那句話不該從你嘴裏出來。”
江念開始往爸爸身後躲。
周嵐臉上的笑也淡了。
編故事可以編出櫃子。
卻很難連味道、缺漆位置都說得分毫不差。
江敘很快又找出解釋。
“她可能看過舊照片。”
我當場打開家庭雲盤。
十五年的照片,一張不少。
裏麵沒有那隻櫃子,也沒有那間屋子。
周嵐沉默幾秒,再次給我台階。
“孩子也許聽長輩提過,隻是記混了。”
“這屬於記憶錯位,不代表她有惡意。”
江念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點頭。
“對,是外婆說的。”
我撥通我媽的電話,按下免提。
“媽,你跟念念提過墨綠色櫃子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沒有。”
“你不是說過,家裏誰都不許再提那件事嗎?”
江敘搶過電話:
“媽,會不會是您無意間說漏了?”
“不可能。”
我媽的語氣第一次變得嚴厲。
“知夏八歲之後,那間屋子的東西全鎖了。你們結婚這麼多年,我連你都沒告訴。”
江念的臉瞬間白了。
我掛斷電話,把斷親協議推到她麵前。
“最後一次機會。”
“誰告訴你的?”
她哭著搖頭。
“媽媽,明明是你說的。”
“也是你讓我永遠不能告訴別人。”
我從沒對她說過這些。
可看她的樣子,她也不像在撒謊。
門外再次響起主持人的催促。
直播馬上恢複。
全國觀眾都在等她領獎。
我卻堵住門,一字一頓:
“今天,她上不了這個台。”
周嵐的臉色變得難看,很難理解:“隻是一個櫃子,您至於跟女兒鬧得這麼僵嗎?”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非常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