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屍房的鐵門重重關上。
我被獨自鎖在裏麵。
四名假鬼貼著玻璃輪流撞門,模仿女人哭喊。
“妹妹......”
“姐姐來接你了......”
直播鏡頭隔著玻璃對準我。
右上角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一千五百萬。
我抱著最後一盞小熊夜燈,縮在解剖台旁。
“你們別演了。”
“我知道你們是人。”
外麵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一張燒焦的鬼臉從解剖台下鑽出,猛地抓住我的腳腕。
“啊!”
我尖叫著撞上牆壁。
場務摘下頭套,笑得直拍地麵。
玻璃外也爆發出一陣哄笑。
直播間禮物特效鋪滿屏幕。
喬安然見觀看人數還在上漲,親自推開鐵門,一把奪走我的小熊燈。
我慌忙撲過去。
“還給我!”
她將燈高高舉起,故意對準鏡頭。
“原來你全靠這個壯膽。”
“沒有它,你是不是會直接嚇哭?”
我抓住她的手腕。
“這是四姐送我的。”
“你敢砸,她不會放過你。”
喬安然轉向直播鏡頭。
“各位聽見了嗎?”
“她死了一百多年的姐姐要來收拾我。”
彈幕一片起哄,也有人勸她住手。
喬安然勾起嘴角。
“那我就給她姐姐一個出場機會。”
她鬆開手。
啪的一聲。
小熊燈摔得粉碎。
幽藍鬼火掙紮著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停屍房陷入黑暗。
我怔怔望著滿地碎片。
四姐當年為了買到這盞燈,拖著摔斷的腿,爬了幾十裏鬼路。
那是她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喬安然。”
“你一定會後悔。”
她抱著胳膊,一臉不屑。
“我從出生起,就沒學過這兩個字怎麼寫。”
“開棺。”
兩個保鏢推開牆邊的黑棺,將我強行往裏麵塞。
我拚命抓住棺材邊緣。
“別碰我!”
“活人不能躺進白家的棺材!”
喬安然舉著手機俯拍我。
“那正好。”
“今晚給直播間表演一個活人下葬。”
彈幕刷得飛快。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察覺不對,要求節目組停下。
喬安然卻毫不理會。
棺蓋緩緩合上。
最後一絲光線消失時,我徹底慌了。
“放我出去!”
“求你們了,別關燈!”
棺材外傳來她的笑聲。
“剛才不是很能頂嘴嗎?”
“現在知道害怕了?”
咚!
第一根棺材釘被砸了進去。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落下一錘,棺材裏的陰氣便濃重一分。
無數鬼魂貼在棺材外,低聲詢問:
“小小姐,要我們出來嗎?”
我不敢答應。
這些鬼一旦出去,節目組的人連魂都留不下來。
我在黑暗中摸出備用手機,撥通爸爸的電話。
“小五,鬼王宴快結束了。”
“爸爸給你帶了......”
我忍著哭腔打斷他。
“爸,家裏來了一群不怕死的。”
“他們扮鬼嚇我,把我關進了棺材。”
“還砸爛了我的燈。”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過了許久,爸爸才低聲問:
“你哭了?”
“沒有。”
我蜷縮在棺材裏,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是有一點怕。”
喬安然命人撬開一條縫,伸手搶走手機。
“大叔,你女兒影響節目拍攝,我替你免費教育一下。”
“一個住凶宅的人還怕黑,說出去不夠丟人嗎?”
“你要心疼,就親自來接她。”
她把手機貼近收音設備,讓直播間所有人都能聽見。
爸爸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砸了她哪一盞燈?”
喬安然笑得張揚。
“全砸了。”
“怎麼,你還能從電話裏鑽出來?”
電話被掛斷。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停滯。
下一秒,無數新彈幕瘋狂湧入。
【外麵怎麼亮了?】
【山路上跪著的都是什麼東西?】
【節目組從哪請來這麼多群演?】
慘白鬼火從山腳一路燒到祖宅門前。
送葬的嗩呐聲響徹整座山穀。
所有直播鏡頭像被無形的手操縱,同時轉向祖宅大門。
轟的一聲。
兩扇厚重鐵門被人從外麵踹飛。
漫天紙錢中,爸爸穿著染血長袍,帶著四個顯露死相的姐姐,緩緩走進直播畫麵。
數以萬計的厲鬼跪滿山路,連頭都不敢抬。
爸爸猩紅的雙眼掠過節目組,最終落在被釘死的棺材上。
“誰把我女兒的燈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