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補充說明很快被公開。
基地官方賬號隻截取了一句話。
【本人根據現場情況,自願同意調整救援順序。】
評論區的風向瞬間變了。
有人誇裴錚臨危不亂。
有人心疼岑寧帶病拍攝。
還有人說我身為專業攝影師,獲救後卻故意裝失蹤,害整個救援隊挨罵。
岑寧發來一段語音。
她哭著說:
“嫂子,謝謝你。”
“裴哥沒有看錯,你果然是最懂事的人。”
我聽完就刪了。
傍晚,裴錚回到宿舍。
我正在整理最後一箱設備。
他把一束雪絨花放到桌上。
“調查結束了。”
“岑寧隻做內部警告,不會被除名。”
他說完,像是終於想起我。
“你的轉院手續,我明天去辦。”
我合上箱子。
“不用了。”
“為什麼?”
“我已經申請離開基地。”
裴錚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腿傷成這樣,你能去哪兒?”
“先下山治療。”
“等我兩天。”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岑寧這邊狀態還不穩定,等她父親趕到,我陪你一起走。”
又是等。
我笑了一下。
“裴錚,你有沒有算過,我等了你多少次?”
他神色微僵。
“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
“等岑寧不再恐慌,等調查結束,等你有空,還是等我真的死了?”
他的臉色驟然沉下去。
“別拿死嚇唬我。”
“我說過,這次是判斷失誤。”
“你想要什麼補償,可以直接說。”
我看著他。
原來在他眼裏,我差點死在裂穀,也隻是一筆可以計算的補償。
手機忽然響了。
岑寧在電話裏哭著說網上還有人罵她,呼吸又開始困難。
裴錚抓起外套便往外走。
到了門口,他回頭叮囑我:
“別亂跑。”
“今晚氣象站預警有二次雪崩。”
我點頭。
“好。”
這是我們結婚四年,他最後一次對我說話。
門關上後,周野從後窗翻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空掉的衣櫃。
“真決定了?”
我把損壞的相機和染血的手套遞給他。
“麻煩你了。”
二十分鐘後,周野帶隊前往裂穀複勘。
他會把這些東西留在雪崩邊緣。
定位器已經被我扔進冰層。
二次雪崩一來,所有痕跡都會被埋掉。
而我,會以傷員轉運的名義坐上最後一班物資機。
登機前,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張人員狀態確認書。
“岑老師,你的獲救信息沒有錄入。”
“一旦勾選繼續失聯,搜救中心會按遇難程序處理。”
“緊急聯係人也會收到通知。”
我接過筆。
紙上第一聯係人那一欄,寫著裴錚。
過去四年,我每次上山前都會認真檢查這個名字。
因為我相信,隻要出事,他一定會來。
如今我在“繼續失聯”後麵打了勾。
簽字,按下指紋。
工作人員再次確認:
“真的不後悔?”
螺旋槳卷起大片風雪。
我隔著舷窗,看見基地直播廳燈火通明。
裴錚站在鏡頭前,正替岑寧解釋事故經過。
我輕聲說:
“不後悔。”
艙門緩緩關上。
飛機升空的同一秒,搜救中心啟動最高級別通知。
裴錚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您的緊急聯係人岑梔,已確認失聯。】
【現場發現血跡及個人物品,疑似遭遇二次雪崩。】
台上的岑寧忽然握住他的手。
裴錚低頭安慰她,沒有拿出手機。
而那條消息,就這樣安靜地躺在他的口袋裏。
尚未被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