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醫生拿著片子進來。
“脛骨骨裂不算最麻煩的。”
“你右腿神經有凍傷,恢複不好,別說爬雪山,正常走路都會受影響。”
我盯著片子看了半天。
“恢複概率呢?”
“看後續治療。”
醫生歎了口氣。
“家屬呢?昨天不是來過嗎?”
我看向門外。
裴錚答應九點陪我做複查。
現在已經十一點二十。
手機裏隻有他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岑寧做事故陳述時發病,我晚點過去。】
我關掉屏幕。
“不用等了。”
“我沒有家屬。”
中午,調查組臨時開會。
我拄著拐杖進門時,裴錚正蹲在岑寧麵前,替她整理散開的鞋帶。
岑寧眼睛通紅。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跑去禁區的。”
“品牌方臨時說缺一組雪山鏡頭,我以為北坡很安全。”
“是安全。”
我拉開椅子坐下。
“所以你根本沒有失聯。”
會議室瞬間安靜。
岑寧的臉一下白了。
裴錚皺眉。
“岑梔,注意你的措辭。”
調查員看向他。
“裴隊,這是什麼意思?”
我把備用定位記錄投到屏幕上。
岑寧在所謂失聯期間,移動軌跡穩定,生命體征正常。
她甚至兩次關閉呼叫器,隻為了避免雜音影響拍攝。
而我當時的心率已經低到危險值。
定位點正在快速下沉。
調查員臉色鐵青。
“這種情況,為什麼調整救援順序?”
裴錚沒有回答。
我替他說了。
“因為他覺得我死不了。”
岑寧捂住臉,眼淚立刻掉下來。
“都是我的錯。”
“裴哥,你別替我解釋了,讓他們取消我的資格吧。”
她哭得渾身發抖。
裴錚下意識握住她的肩。
隨後,他轉頭看我。
“梔梔,你先出去。”
“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
走廊盡頭,他遞給我一份補充說明。
隻要我承認自己經驗豐富、曾主動同意調整救援順序,岑寧違規進入禁區的責任就會大幅降低。
我翻到最後一頁。
“我什麼時候同意了?”
“當時通訊不穩定,很多內容無法核實。”
“原始錄音可以核實。”
裴錚的臉色沉下來。
“你一定要毀了她嗎?”
我抬頭看他。
“那我呢?”
“岑寧可能失去一次項目資格,可我以後也許再也上不了雪山。”
他眼神一震。
“醫生怎麼說?”
“你不是答應陪我複查嗎?”
他張了張嘴。
走廊裏隻剩下岑寧壓抑的哭聲。
半晌,裴錚握住我的手腕。
“腿的事我會負責。”
“國內不行,我們就去國外治。”
“可岑寧不一樣,她剛進這個行業,一旦背上違規記錄,職業生涯就完了。”
我一點點抽回手。
“所以我的職業生涯,可以完。”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明顯煩躁起來。
“岑梔,別拿你的傷逼我不管她。”
心口最後那點隱痛,忽然就沒了。
我拿起筆,在說明上簽下名字。
裴錚愣住。
“你同意了?”
“嗯。”
我在備注欄畫下四道短線。
三短,一長。
裴錚沒有注意。
他隻快速檢查了簽名,像終於放下心。
“等這件事結束,我會補償你。”
我拄著拐杖往外走。
手機同時收到一封郵件。
半年前拒絕過的北歐極地影像項目,再次向我發來邀請。
這一次,我點下了接受。
裴錚在身後叫我。
“梔梔,晚上等我。”
我沒有回頭。
等了四年,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