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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院裏的東西並不多。

幾件舊衣，幾箱書，還有七年來蕭承玦送我的禮物。

最貴的是一支東珠鳳釵。

他剛受封攝政王那年，拿著鳳釵在我發間比了半天。

“等你做了王妃，就戴它。”

如今王妃沒做成，鳳釵倒先等來了新主人。

我讓人將禮物全部送回攝政王府。

連同那本記錄暗線聯絡方式的冊子。

這些年，蕭承玦用我的人查貪官、除異己、平叛亂。

他習慣得太久，大概早忘了那些暗線從來不姓蕭。

冊封宴尚未結束，王府管家便趕到了驛館。

“沈姑娘，您這是做什麼？”

“王爺看見這些東西，定要動怒。”

“那就讓他怒。”

管家壓低聲音。

“郡主隻是個側妃。”

“王爺心裏的人一直是您，您何必跟一個擺設較勁？”

我看著他。

“既然是擺設，為什麼每次被放下的都是我？”

管家啞口無言。

外麵忽然響起馬蹄聲。

蕭承玦連朝服都沒換，推開管家走了進來。

他手中拿著那半塊染血的玉扣。

“都出去。”

沒人敢動。

蕭承玦抬高聲音。

“本王說，都出去！”

房門合上後，他將我逼到桌邊。

“你撤了暗線？”

“是。”

“西北剛送來軍報，三處聯絡點同時斷了。”

他盯著我，眼底壓著怒氣。

“你知不知道，這時候撤人會出多大的亂子？”

“我的人，我為什麼不能帶走？”

“你的？”

蕭承玦像是被這句話刺到。

“你我之間，什麼時候分得這麼清楚了？”

我幾乎想笑。

他給裴月華名分時，分得倒是很清楚。

一個是救命恩人，一個是最懂事的人。

一個不能受辱，一個可以再等。

蕭承玦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重了。

他沉默片刻，將玉扣放回我手中。

“昭昭，別跟我賭氣。”

“月華的冊封隻是做給北狄看的。”

“等局勢穩定，我送她去封地，這輩子都不讓她出現在你麵前。”

他抓住我的肩膀，聲音低了下來。

“你想要婚禮，我給你。”

“你想回故國，我陪你。”

“隻要你別走。”

若是從前，他肯說到這一步，我大概早就心軟了。

可我想起父皇病危的那封家書。

想起我跪在蕭承玦床邊，一遍遍求他醒來。

也想起朱雀門前，他將我放下，轉身走向另一個女人。

我將玉扣放回桌上。

“太晚了。”

蕭承玦的手慢慢收緊。

“什麼叫太晚？”

“我已經低頭了，你還想讓我怎樣？”

“難道真要本王跪下來求你？”

我沒有回答。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裴月華的侍女哭著喊道：

“王爺，郡主不見了！”

“她隻留下一封信，說自己不願壞了您和沈姑娘的感情，要獨自出城回北狄。”

蕭承玦臉色驟變。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

“派人去找。”

侍女哭得更厲害。

“郡主的箭傷還沒好。”

“城外又有北狄刺客，若她出了事，盟約就完了！”

蕭承玦回頭看我。

我沒有哭，也沒有攔他。

他的眼裏終於浮出一絲慌亂。

“昭昭，你在這裏等我。”

“我把她帶回來，立刻陪你出城。”

我望著他。

“如果你現在走，我們就結束了。”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逼他做選擇。

蕭承玦站在原地，臉色發白。

侍女又喊了一聲：

“王爺，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做了決定。

“等我回來。”

房門在我麵前合上。

半個時辰後，故國使臣說城門已經放行。

我登上馬車，最後看了一眼住了七年的京城。

車隊剛走到朱雀門，身後便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蕭承玦追來了。

他翻身下馬，擋在我的車前。

“沈明昭，下車。”

“月華已經送回驛館，我也撤了她的側妃冊封。”

“現在沒人攔著我們了。”

他朝我伸出手，眼底還帶著一路追來的慌亂。

“跟我回去。”

四周的人都在勸。

“王爺都追到城門了，沈姑娘就別再鬧了。”

“七年感情，哪能說斷就斷？”

“你回了故國，還能找到比王爺更好的人嗎？”

蕭承玦聽著那些話，神情漸漸安定下來。

他依舊認定，隻要肯來追，我便一定會回去。

我正要放下車簾，城外忽然響起一聲長長的號角。

守城將士紛紛讓開。

一支玄甲騎兵踏過官道，停在我的馬車前。

為首的男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蕭承玦擋在車前，冷聲問：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他。

他隻是走到車邊，在我麵前俯下身。

“阿昭。”

“皇兄來接你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