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月華紅著眼走了。
臨走前,她將披風留在了桌上。
蕭承玦把人送到門外,回來時臉色並不好看。
“明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正在清點帶回故國的東西,頭也沒抬。
“以前是哪樣?”
“她替我擋過箭,身體不好。”
“你明知道她沒有惡意,何必讓她當眾難堪?”
我將故國密探的名冊放進箱中。
“所以你來替她討說法?”
“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承玦按住箱蓋,不讓我合上。
“我隻是不想你們以後見麵,鬧得太難看。”
我抬頭看他。
“以後?”
“她會留在王府?”
蕭承玦沉默片刻。
“盟約要穩,她必須有名分。”
“太妃的意思,是先讓她住進昭華院。”
我一時沒有說話。
昭華院是他成為攝政王那日,親手為我修的。
院裏種著故國的桃樹。
匾額上的“昭華”二字,也是取自我的名字。
他說,將來我們成婚,那裏便是我們的家。
蕭承玦見我不說話,語氣緩了些。
“隻是暫住。”
“她初來京城,別處都不熟。”
“等冊封禮結束,我便另給她安排住處。”
我點了點頭。
“可以。”
蕭承玦怔了怔,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快。
“你同意了?”
“嗯。”
他緊繃的眉眼終於舒展開。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他俯身抱住我。
熟悉的沉水香落下來,讓我有一瞬間恍惚。
從前每次爭吵,他也是這樣抱我。
仿佛隻要他肯回來,我便該忘記自己為什麼難過。
蕭承玦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別收了。”
“今晚跟我回府。”
我推開他,將昭華院的鑰匙放在桌上。
“既然給她住,鑰匙一並拿去。”
他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垂下眼眸,平淡無波:“沒什麼意思。”
“你不是要給她名分嗎?”
“總不能讓人家住進去以後,連自己的院門都打不開。”
蕭承玦盯著那把鑰匙。
“沈明昭,我隻是讓她借住幾日。”
“你把鑰匙還回來,像是在給她讓位。”
原來他也知道。
我笑了笑。
“王爺多想了。”
“一個院子而已。”
這是過去七年裏,他最常用來勸我的話。
一匹馬而已。
一個座位而已。
一場冊封宴而已。
每樣東西都不重要。
可被一次次讓出去的人,是我。
蕭承玦臉色難看起來。
“你非要這麼跟我說話?”
我合上最後一隻箱子。
“那該怎麼說?”
“祝王爺和郡主百年好合?”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我說過,我不會娶她。”
“那你給她什麼名分?”
“側妃。”
他說得很快。
像是怕我誤會,又立刻補了一句:
“隻是權宜之計。”
“她不會越過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好累。
“蕭承玦,我不會做你的王妃。”
他愣了兩秒,隨即笑了。
“氣話說夠了嗎?”
“我知道你介意她。”
“等冊封禮結束,我把婚書補給你,八抬大轎迎你入府。”
他說得篤定又溫柔。
仿佛他肯娶我,便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恩賜。
我將腕上的玉扣摘下來,放進他掌心。
那是他十五歲時用半塊護心玉磨成的。
一半給我,一半留給自己。
他說,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蕭承玦看清掌心的東西,笑意瞬間消失。
“拿回去。”
“送你的東西,我不要。”
“我也不要了。”
他的手猛地收緊。
玉扣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一點點滲出來。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沈明昭。”
“你敢再說一遍?”
門外忽然傳來禮官的聲音。
“王爺,冊封郡主的吉時快到了。”
蕭承玦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你先冷靜。”
“等我回來,我們再談。”
我看著他走出驛館。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我轉身吩咐使臣:
“把昭華院裏屬於我的東西,全都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