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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

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拿著合同，一項項跟我確認。

宴席、主持、攝影、鮮花，還有印好我們名字的伴手禮。

“現在取消，定金不能全退。”

她看著我，有些惋惜。

“婚期還早，要不您再跟男方商量一下？”

“不用了。”

我在退款單上簽下名字。

筆尖落在紙麵上時，我的手仍舊抖了一下。

“能退多少就退多少。”

從婚慶公司出來，我又取消了兩張蜜月機票，重新訂好明晚離開的票。

半個月前，大學同學邀請我去她的公司。

我因為婚期將近拒絕了。

這次，我重新給她發去消息。

【那個職位還在嗎？】

她幾乎秒回。

【一直給你留著，什麼時候來？】

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頭，我心裏空得厲害，卻也第一次感到輕鬆。

【明天。】

晚上回家，我做了四菜一湯。

都是沈硯舟愛吃的。

糖醋排骨要少放醋，清蒸魚不能放薑絲，西紅柿炒雞蛋一定得加糖。

這些習慣，我記了十年。

大概以後也不必再做了。

沈硯舟聞著香味從臥室出來。

他剛洗過澡，額前的黑發微濕，身上穿著我買的家居服。

他從背後摟住我，低頭貼了貼我的臉。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豐盛？”

那點溫熱落在臉側，我的眼眶猝不及防地酸了。

我垂下眼，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

“冰箱裏的菜快壞了。”

“是嗎？”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手。

“我還以為我們微微不生氣了，特意做飯哄我。”

他總是這樣。

做錯事的人明明是他，卻能用幾句溫柔的話，把自己變成被原諒的那個。

沈硯舟坐下剛吃了兩口，手機便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他立刻接通，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

“怎麼了？”

蘇婉寧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她剛搬進去的房子漏水，廚房已經淹了，房東又聯係不上。

沈硯舟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去換鞋，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你別慌。”

“先把電閘關掉，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滿桌飯菜。

“你先吃，別等我。”

“好。”

我替他拿來外套。

他自然地張開手臂，等我替他穿好。

我低頭整理他的袖口，眼淚幾乎頂到眼眶，又被我硬生生壓了回去。

沈硯舟沒有發現。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角，又像想起什麼似的交代：

“明天開會，那件白襯衫幫我熨一下。”

“還有婚房，我托朋友問了個便宜點的樓盤。”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語氣裏帶著寵溺的責備。

“後天我陪你去看看，別再耍小脾氣了。”

他說得那樣輕鬆。

仿佛隻要他偶爾抽出時間回頭看我一眼，我就該感恩戴德地跟上。

我踮起腳，替他把翻進去的衣領整理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替他做這些。

“沈硯舟。”

他垂眸看我，眉眼含笑，耐心又溫柔。

“嗯？”

我開口囑托。

“以後別什麼忙都幫。”

沈硯舟低聲笑了，又伸手捏了捏我的後頸。

“知道了，小管家婆。”

門關上後，我一個人坐回餐桌前。

菜還冒著熱氣，對麵的碗筷卻沒人再動。

我將剩菜裝進保鮮盒，又把洗好的襯衫和胃藥放在顯眼處。

收拾完廚房，我照常下樓扔垃圾。

隻是在出門前，將家門鑰匙留在玄關，旁邊壓著那份沒能用上的領證材料清單。

沈硯舟發來一條語音。

“水管爆得挺嚴重，我今晚估計回不去了。”

“你別鎖臥室門，我明早回來拿衣服。”

“早點睡，不用等我。”

幾秒後，他又補了一句。

“明早記得叫我起床。”

低沉溫柔的嗓音貼著耳邊響起，像過去十年裏的無數個夜晚。

我攥著手機，指尖一點點變涼。

沒有回複。

出租車停在樓下，司機替我把箱子放進後備廂。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

十年感情，沒有爭吵，也沒有告別。

我隻是心死了，然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