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紗退掉的第二天,沈硯舟才回家。
他進門時,我正把母親留下的首飾裝進盒子。
“收拾什麼呢?”
他從身後靠近,手臂自然地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
換成以前,我已經轉身抱住他。
這次我的肩背卻一下僵住了。
“家裏東西太多,整理一下。”
沈硯舟似乎沒察覺。
他鬆開我,脫掉外套,遞到我麵前。
袖口沾著一塊褐色的藥漬。
以前他不用開口,我就會接過來清洗熨好。
這次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怎麼了?”
“放臟衣簍吧。”
沈硯舟垂眼看著我。
沉靜的目光落下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還在生氣?”
“沒有。”
我說的是實話。
生氣是因為還想等一句解釋。
可我已經不想等了。
晚上,沈母打電話,讓我們回家商量婚宴菜單。
到地方後我才發現,蘇婉寧也在。
她兒子穿著沈母剛買的新衣服,在客廳裏追著玩具車跑。
沈母看見我,隻匆匆招了下手。
“知微來了?正好,你幫忙看看這孩子轉去哪所幼兒園合適。”
桌上放著幾份學校資料。
最上麵那家私立幼兒園,學費一年十二萬。
蘇婉寧看了沈硯舟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舟說這家離他單位近,以後接孩子也方便。”
我轉頭看過去。
沈硯舟正蹲在地上修玩具車。
我問他,“你以後接?”
“我下班順路。”
他修好玩具車,遞給孩子,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婉寧工作時間不固定,我能幫就幫一點。”
蘇婉寧抿唇看著他,眼裏泛著細碎的光。
沈母跟著歎氣。
“孤兒寡母的,確實不容易。”
我沒有再說話。
心口像被細線勒著,不算疼,卻一寸寸收緊,連咽口水都覺得發澀。
吃飯時,沈硯舟把我碗裏的香菜夾走。
他這個動作太自然,我怔了一下,心裏那塊凍住的地方竟有了一絲鬆動。
下一秒,他便轉頭告訴服務員:
“她那碗湯別放蔥,她不吃。”
蘇婉寧笑了。
“還是阿舟記性好,我隻說過一次,他就記住了。”
沈硯舟也笑,清雋的眉眼舒展開,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縱容。
“她從小就這樣,改不了。”
那絲剛剛冒出的暖意,頃刻涼了下去。
剛戀愛時,他也記得我不喝冰水,不愛吃薑,睡覺時不能有光。
後來,他忘了我對菠蘿過敏,忘了每年母親忌日我都會失眠,也忘了我把那十萬嫁妝看得有多重。
菜上到一半,沈母提起婚房。
“尾款是不是還沒補?”
沈硯舟嗯了一聲。
“出了點小情況,晚點再買。”
他坐姿閑適,聲音平靜,沒有一點弄丟我們婚房的窘迫。
沈母看向我。
“知微,你別因為這點錢跟硯舟鬧。”
“婉寧現在正難著,你們晚一兩年結婚也沒什麼。”
“反正都在一起這麼久了,證不過就是張紙。”
蘇婉寧低下頭,眼圈微紅。
“都怪我。”
沈硯舟立刻替她解圍。
“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願意借的。”
他說完,給我盛了一碗湯,修長的手指推著湯碗,停在我麵前。
“微微明白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隻手按住我的頭,逼著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點頭。
我握緊湯匙,指節泛白。
溫熱的湯滑過喉嚨,卻沒能暖開胸口的冷意。
“嗯,我明白。”
回家後,沈硯舟坐在沙發上看球。
我打開行李箱,把證件、衣服和母親的遺物一件件放進去。
那些我精心挑選的情侶杯、情侶睡衣,我一樣沒拿。
收拾到最後,一隻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竟然還沒有裝滿。
沈硯舟中途進來找充電器。
他站在門口,看見空了一半的衣櫃,他隻隨口問:
“把舊衣服捐了?”
我拉上行李箱。
“嗯,不想要了。”
他點點頭,俯身從床頭拔走充電器。
臨走前,還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捐了也好,省得占地方。”
說完,他重新回客廳看球。
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那隻行李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