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頭看著林曉棠。
“你很希望他追我?”
她眼圈通紅。
“我隻是怕你又拿離家出走逼阿硯。”
“他明天就要結婚了,你為什麼不能放過他?”
我還沒開口,沈硯已經擋在她麵前。
“姐,曉棠說得夠委婉了。”
“從她進門開始,你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她喝不慣番茄汁,你說她事多。”
“她怕血漿,你說她沒常識。”
“現在她不過碰壞幾袋過期的東西,你又要搬走。”
他越說越煩躁。
“你是不是非得讓全家圍著你轉,才滿意?”
我看了他很久。
小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我麵前。
隻不過那時,他張開兩隻小胳膊,擋住的是父親落下來的巴掌。
他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別打姐姐。”
“是我偷吃血糖,是我撒謊,姐姐沒有錯。”
那年他六歲。
我一直以為,人長大了,模樣會變,心不會。
原來都會變。
“棲月。”
母親紅著眼開口:
“你弟弟明天結婚,你非得在今天鬧嗎?”
“我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照片。
“十八歲生日,我一個人在醫院。”
“你們陪沈硯去海邊。”
母親神色一僵。
“那天他情緒不好。”
“我做手術,你們去看他的比賽。”
“那是他第一次拿獎。”
“外婆去世那晚,你們也沒來。”
“沈硯喝醉了,我總不能扔下他。”
她每一句,都有理由。
因為沈硯難過。
因為沈硯需要人陪。
因為我是姐姐。
我就該懂事。
我把照片放進包裏。
“行。”
“以後他的事,都跟我沒關係。”
“你們也不用再費心哄我。”
母親慌了一下。
“你這孩子,怎麼總說氣話?”
她伸手想拉我。
“等婚禮結束,媽再陪你去外婆墓前看看。”
“那幾袋血漿沒了,媽再給你買新的。”
我躲開她的手。
“買不到。”
那是外婆最後留給我的東西。
母親明明知道。
可她還是覺得,壞了就壞了,再買幾袋就行。
林曉棠忽然哭出聲。
“阿姨,你別求姐姐。”
“她就是不想讓我嫁進來。”
“我走。”
她推開沈硯,快步往門外跑。
沈硯立刻追上去。
“曉棠!”
她腳步太急,手機從口袋裏掉了出來。
屏幕亮著,停留在錄音界麵。
我彎腰撿起。
林曉棠臉色驟變。
“別碰我手機!”
她撲過來搶。
我下意識往後一躲,指尖誤觸了播放鍵。
沈硯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明晚你就按我說的做。”
客廳裏瞬間安靜。
林曉棠僵在原地。
錄音還在繼續。
“可那些血漿是你外婆留給她的。”
“真弄壞了,你姐不會恨我嗎?”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
“就是因為她在乎,才有用。”
我的手指一下收緊。
林曉棠猛地搶過手機,慌亂地按下暫停。
“不是,你聽我解釋。”
我沒看她。
我看著沈硯。
“是你讓她進地下室的?”
沈硯的臉色白了。
“姐,我隻是......”
“門卡也是你給的?”
他沒有回答。
“你知道那些東西是外婆留給我的?”
“我沒讓她弄壞。”
他終於開口。
“我隻讓她開直播,嚇唬嚇唬你。”
“嚇唬我什麼?”
我聲音很輕。
“讓你別總擺出一副女主人的樣子。”
他像是被逼急了,聲音陡然拔高:
“這個家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孩子!”
“從小到大,隻要你不高興,所有人都得哄你。”
“外婆疼你,爸媽也覺得虧欠你。連我闖了禍,他們第一句話都是,讓我去找姐姐。”
他眼眶發紅。
“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別人說我有個好姐姐?”
我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那些年,他一次次抱住我,說“姐姐最好”。
不是依賴。
至少不全是。
他享受我替他收拾爛攤子,卻又恨所有人都覺得他離不開我。
林曉棠抓住他的手。
“阿硯,你不是這樣說的。”
“你說姐姐隻是脾氣硬。”
“隻要我鬧一場,她自己就會搬出去。”
“等婚禮結束,你再去哄她回來。”
我忽然笑了。
“原來還要哄回來。”
母親臉色一變。
“棲月,他隻是怕你影響婚禮。”
“你先出去住幾天。”
“等曉棠適應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看向她。
“所以你也知道?”
母親嘴唇動了動。
“媽隻是覺得,你最疼沈硯。”
“受點委屈,也不會真怪他。”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擰緊。
他們算準了我會疼。
也算準了我舍不得。
所以,誰都能在我身上劃一刀。
反正最後哄兩句,我還會回來。
林曉棠忽然低下頭。
“對不起。”
“我本來不想答應的。”
“可阿硯說,隻要你離開這個家,他才能真正輕鬆。”
我看著沈硯。
“是真的嗎?”
他避開我的眼睛。
手機卻再次響了。
林曉棠的聲音傳出來:
“可她是你親姐姐。”
緊接著,是沈硯冷漠到陌生的回答。
“所以我才不能親口趕她。”
“你替我做。”
“隻要她自己滾出去,以後爸媽問起來,就不是我的錯。”
我站在那裏,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他不是舍不得傷我。
他隻是舍不得做壞人。
母親還在替他解釋:
“阿硯隻是太想順利結婚。”
“你最疼他,受點委屈,也不會真怪他。”
我低頭看向林曉棠的手機。
屏幕右上角,一個紅點還在閃。
她剛才慌亂中隻退到了後台。
直播根本沒有關。
直播間裏,八十多萬人聽完了所有錄音。
彈幕快得看不清。
【所以直播是他們故意設計的?】
【拿過世外婆的遺物逼親姐姐離家?】
【弟弟不想當壞人,就讓未婚妻替他下手?】
林曉棠也看見了。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撲過來搶手機。
“關掉!”
“沈棲月,你快關掉!”
我抬高手臂,第一次沒有替他們遮醜。
鏡頭掃過地上破裂的血袋、被踩壞的照片,最後對準沈硯慘白的臉。
“姐。”
他聲音發抖。
“家醜不能外揚。”
我望著他。
小時候他打碎父親最喜歡的酒杯,也是這樣躲在我身後,小聲叫我姐姐。
那次,我替他認了。
後來他闖禍、欠債、進公司捅出簍子,我一次次擋在他前麵。
擋到最後,他竟然忘了。
我也會疼。
“你說得對。”
我將鏡頭重新轉向自己。
“家醜不能外揚。”
他們同時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我點下保存,將那幾段錄音上傳到了直播間。
林曉棠尖叫著撲過來。
我側身避開,按下置頂。
“可從今天起——”
我把裂開的照片抱回懷裏,看著沈硯。
“你不是我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