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清晨，陽光剛剛爬上窗台。

​我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甚至有些分不清昨天的一切究竟是真實發生過，還是我精神錯亂做的一場大夢。

​這七年來，我第一次沒有在淩晨三點被噩夢驚醒，竟然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我翻身下床，踩著拖鞋拉開臥室門。

​空氣裏靜悄悄的。

​可當我走到廚房門口時，一陣劈裏啪啦的塑料袋撕扯聲突然打碎了清晨的寧靜。

​我伸頭一看，眼眶瞬間瞪得老大。

​廚房的轉角處，正蹲著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男人。

​他背對著我，懷裏死死抱著一包膨化薯片，正瘋狂地往嘴裏塞著，發出咯吱咯吱的嚼碎聲。

​那熟悉的卷發，那修長卻有些佝僂的後背......

​陳浩！

​我的前男友！

​那個在一起三年，最後在我最困頓、最需要支持的時候，背著我無縫銜接了富家女，甚至在分手時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底層性格、毫無價值”的垃圾男人！

​一股血流瞬間直衝我的大腦。

​七年來的委屈、背叛與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理智瞬間蕩然無存。

​我根本沒去想什麼妖怪不妖怪，順手抄起沙發上的厚抱枕，紅著眼睛就衝了過去！

​“陳浩！你這個王八蛋！誰讓你進我家的！滾出去！”

​我揮舞著抱枕，瘋狂地朝著他的肩膀和頭部狂砸下去！

​“哎呀！別打！別打！我是......”

​“陳浩”被我打得猝不及防，手裏的薯片掉了一地，隻能抱著頭狼狽地往客廳逃竄。

​我死死咬著牙，追著他在客廳和茶幾之間整整追打了三圈！

​抱枕帶起一陣陣勁風，狠狠砸在他的背上、胳膊上。

​“你當年怎麼有臉跟我說那些話的？！你踩著我的尊嚴捧高踩低，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一邊砸一邊喊，眼淚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陳浩”被我逼到了沙發角落裏。

​他退無可退，隻能用雙手死死擋在臉前，身上開始隱隱泛起一層淡黑色的煙霧。

​他急得大喊：“別砸了！是我！我是還！”

​聽到這句話，我的動作猛地一頓，手中的抱枕懸在半空中。

​我劇烈地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臉確實是陳浩的臉，連眼角那顆微小的痣都一模一樣。

​可那雙眼睛裏卻沒有陳浩當年那種算計與輕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足無措的惶恐。

​黑煙在他的麵部瘋狂湧動著。

​“陳浩”緩緩降下擋在臉前的雙手。

​他看著我滿臉的淚水，神色突然變得無比複雜。

​他開口了。

​用的確實是陳浩當年那高傲又冷漠的音調，可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

​“對不起......當年是我說了假話。”

​我握著抱枕的手輕輕一抖。

​“陳浩”站直了身體，眼角的黑煙越發濃烈，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從來都不是什麼底層性格，你比我勇敢，比我幹淨得多。當年是我急著往上爬，是我利欲熏心......你值得更好的，是我配不上你。”

​這句當年我在無數個深夜裏期待他能親口承認的話，終於跨越了漫長的時光，重重地撞擊在我的心口。

​我手裏的抱枕“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壓在心頭整整七年的那座關於“背叛與自我懷疑”的大山，轟然塌陷。

​下一秒。

​啪！

​熟悉的爆裂聲再次響起。

​“陳浩”的臉迅速崩解，一道道白色的光痕順著他的鼻梁、嘴角迅速蔓延開來。

​無數碎光像是煙花一樣在廚房與客廳之間炸開，光點紛飛。

​光芒熄滅後，一道極其微弱的黑影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啪嘰。

​它軟軟地癱倒在茶幾上，整團黑煙比昨天又小了整整一圈！

​原本巴掌大的身體，現在看起來竟然隻有拳頭大小了，黑煙淡得幾乎能看清下麵的桌麵。

​它極其虛弱地趴在那裏，連兩隻黃色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我一步步走到茶幾旁，看著那團仿佛隨時都會散開的黑煙，心裏突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茶幾上的黑影微微動了動小爪子，用一種極其委屈、細不可聞的聲音小聲嘀咕道：

​“我好像......有點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