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待轉院的幾個小時裏,我把兩家的賬算清了。
彩禮、改口費、酒席墊款,一筆一筆退回程家的賬戶。
戀愛三年,程硯川替我付過的房租、車費和吃飯錢,我也全部列了出來。
扣去我承擔的部分,還剩七萬八千四百。
我轉完錢,把婚紗、喜被、相冊和他送過的東西裝進兩個紙箱,讓跑鎮口的三輪車送去程家。
箱子最上麵放著那支桃木發簪。
那是我們確定關係那年,他在橋頭集市花二十八塊錢買的。
我一直舍不得戴。
他說等結婚那天,親手替我簪上。
可婚禮當天,他早把這句話忘了。
我將發簪掰成兩截,和婚書放在一起。
三輪車到程家時,院裏還坐著不少等我回頭的親戚。
有人翻出賬單,笑得直拍桌子。
“算這麼清楚,提醒硯川她陪了三年呢。”
“下一步是不是要青春損失費?”
喬曼捏起斷掉的發簪。
“故意把定情信物弄斷,就是演給硯川看的。”
“她現在肯定躲在醫院,等他過去哄。”
程硯川卻沒有笑。
他拿起婚書,看到我的名字已經被剪掉。
“她把所有東西都退了。”
喬曼不以為意。
“退了才好讓你重新送啊。”
程硯川撥打我的電話。
沒有人接。
再打,號碼已經被拉黑。
他第一次站起身。
“她今晚幾點轉院?”
喬曼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還真信她會走?”
就在這時,程硯川的手機收到轉賬提醒。
七萬八千四百元。
備注隻有四個字。
“兩不相欠。”
晚上十點半,醫療轉運車停在醫院後門。
母親被抬上車時醒了一次。
她看見我腳邊的兩個行李箱,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雁寧,是媽拖累你了。”
“要不是我,你今天已經進程家的門了。”
我替她擦掉眼淚。
“媽,你沒毀掉我的婚事。”
“你隻是讓我在進去之前,看清了那扇門。”
桂香嬸追出來,往我懷裏塞了一袋剛蒸好的饅頭。
“路上吃,省城東西貴。”
“你家院門我鎖好了,等回來再給你開。”
我握了握她的手,沒有告訴她。
那把鑰匙,我已經留在了程家的紙箱裏。
司機關上車門。
轉運車駛出醫院,穿過仍沒散盡的夜市,朝鎮口開去。
橋頭的紅綢還沒有拆。
風一吹,碎了一地的喜糖紙貼著青石板亂滾。
車輛開上回頭橋時,母親忽然握緊我的手。
“雁寧。”
“我們還回來嗎?”
我望著車窗外。
白天,我穿著嫁衣走上這座橋,以為橋那頭是我的家。
現在,我帶著母親再次經過這裏。
橋那頭隻剩下程家。
而我們的家,已經在身後了。
我搖了搖頭。
“不回了。”
與此同時,程硯川趕到鎮醫院。
病房已經空了。
床頭隻剩下那枚被我摘下的婚戒。
護士將轉院登記表遞給他。
目的地:省城。
返程日期:空白。
程硯川盯著那張紙,臉色一點點變了。
窗外,轉運車已經駛下回頭橋。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