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暫時不能移動,我托桂香嬸守著她,獨自回家收拾東西。
雁回鎮的巷子窄,婚車還堵在門口。
幾個孩子蹲在路邊撿喜糖,見我穿著婚紗回來,全都好奇地盯著我。
程家的親戚已經進了婚房。
有人坐在新床上嗑瓜子,有人翻看我留下的陪嫁,還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
喬曼拿起那對龍鳳鐲,衝鏡頭晃了晃。
“看見沒有,嘴上說不嫁,金鐲子倒是沒忘。”
我走過去奪下鐲子,連同婚房鑰匙、銀行卡和程家給的改口費一起放進紅漆木盒。
“這些都是程家的,一樣不少。”
喬曼笑出了聲。
“玩退彩禮這一套,不就是嫌給少了?”
“你媽一病,你馬上退婚,這不明擺著逼硯川給錢嗎?”
親戚們跟著起哄。
“程家出的彩禮在鎮上已經是頭一份了。”
“她家那個破院子賣了都不值這麼多。”
“姑娘太戀娘家就是不行,永遠跟婆家不是一條心。”
我沒有理會,隻收走證件、母親的病曆和兩件換洗衣服。
三年的感情,最後連一個行李箱都沒裝滿。
程硯川從門外進來,看見桌上的木盒,臉瞬間沉下去。
“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醫院我已經托人打過招呼,手術費程家可以出。”
“下午跟我回橋上,把婚禮辦完。”
我拉上行李箱。
“如果今天倒下的是你媽,你會繼續辦婚禮嗎?”
他頓了一下。
“這不是一回事。”
“哪裏不一樣?”
“我媽倒下,就是拿婚禮逼你。”
“你媽倒下,就該所有人停下來救她,是嗎?”
屋裏安靜了幾秒。
喬曼立刻接話。
“你別偷換概念,程阿姨身體一直好好的,哪會故意挑今天暈倒?”
我盯著程硯川。
“你也這麼想?”
他沒有回答,隻揉了揉眉心。
“行了,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
“婚房本來準備婚後加名字,我現在就讓人去辦。”
“房子給你,阿姨的手術費我也出,這下能消氣了嗎?”
我胸口最後一點熱氣,也涼透了。
原來在他眼裏,我守著搶救室退婚,不是心寒,隻是待價而沽。
“不用了。”
我取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撥通婚慶公司的電話。
“今天的婚禮取消,拱門、桌椅和喜字全部拆掉。”
“已經產生的費用從我的定金裏扣。”
程硯川猛地奪過手機。
“沈雁寧,你知道取消以後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我拿回手機,又取消了明天的領證預約。
“意味著我不用嫁給你了。”
程硯川死死盯著我。
喬曼卻拉住他的胳膊。
“別哄,她就是仗著你舍不得。”
“你今天低一次頭,以後她娘家有點事,她都敢拿退婚嚇你。”
程硯川的神情漸漸冷下來。
“好,我不攔你。”
“等你冷靜下來,自己去程家認錯。”
我拖著箱子走出婚房。
門外,婚慶工人已經開始拆紅拱門。
印著我和程硯川名字的泡沫板被掰成兩半,塞進三輪車裏。
回到醫院後,我在轉院同意書上簽下名字。
護士問我與病人的關係。
我寫下“女兒”,又在緊急聯係人那一欄,劃掉了程硯川的名字。